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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象牙塔内的风波上（第1页）

京城大学物理实验楼三层，307室。

晚上八点二十分，实验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那是电流通过镇流器时特有的低频噪音，混在空调出风口的背景音里，听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时间凝固的错觉。

祁胜天站在实验台前，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支银白色的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样品，那是经过三天三夜制备出来的新型拓扑绝缘体薄膜，厚度只有几个原子层。

样品被小心翼翼地送入扫描隧道显微镜的真空腔室，腔室门合拢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那是密封圈受压、空气被抽走的声音。

“真空度到了。”祁胜天盯着控制屏幕上的数字，头也不回地说，“10的负8次方帕，可以开始。”

“好。”

回答他的是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王敏教授坐在另一张控制台前，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己经花白了大半，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实验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棉质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很厚，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实验室不算大，六十平米左右，被各种仪器挤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两排深灰色的机柜，里面装着激光器、锁相放大器、低温制冷机。

中间三张实验台，台面上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压源。

地上电线像藤蔓一样蜿蜒，为了防止绊倒，都用黑色的胶带贴着地面固定过。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液氮挥发的微甜、电路板发热的焦糊、还有旧书籍纸张特有的霉味。

这里是王敏课题组的主实验室。他在京城大学待了三十一年，从博士生到教授，从普通研究员到凝聚态物理领域的权威。

国内外奖项拿了不少，论文发在《自然》《科学》这种顶级期刊上的也有十几篇。

按说以他的资历和成果，早该有更宽敞的实验室、更先进的设备。

但物理学院的实验楼是十几年前建造的，楼体结构限制，大动干戈改造不现实。学校倒是在新校区给他留了位置，但他嫌新校区太远，来回浪费时间，宁愿挤在老楼里。

“扫描范围设定好了。”祁胜天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参数，“从负1伏到正1伏，步长2毫伏。针尖高度恒定。”

“开始吧。”王敏说。

祁胜天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黑色的背景中亮起一个白色的光点。光点开始移动，沿着设定好的路径，一行一行扫描过去。

随着扫描进行，屏幕上逐渐出现一片灰度的图像——那是样品表面的电子态密度分布。图像还很模糊，像蒙着一层雾，但随着扫描进行，细节一点点显现出来。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风扇运转的嗡嗡声，还有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祁胜天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这是他们这个项目的关键实验。

如果这次扫描能得到预期的结果，就能证明他们提出的理论模型是正确的，论文可以投《自然·物理》，甚至封面都有希望。

他己经在这上面花了整整一年半时间——从理论推导、样品设计、到制备工艺优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二十八岁，京城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这个头衔听起来光鲜，但背后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评上副教授那年，系里有些老教师私下议论，说他是靠父亲的关系。

他听见了，没反驳，只是把实验室当家，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用成果说话。

三年下来，他发了七篇一区论文，拿到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带的学生里有两个拿了国家奖学金。那些议论声渐渐小了，但偶尔还能感觉到某些目光里的审视。

他不喜欢这样。

从小父亲就教他：离政治远一点，离权力远一点。学问是干净的，你要做的就是钻进去，钻得越深越好。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还在岩台当缉毒警，家里条件不好，两间小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但父亲给他买书从来不吝啬，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精装版，要花掉半个月工资，父亲眼睛都没眨。

后来父亲官越做越大，从岩台到金山，从金山到林城，最后到了省里。

家里的房子越换越大，车越换越好，但他和父亲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