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遇见这个家伙,落得一顿说不清是轻视还是夸奖的评价。
他,苗河清,没上初中就拿下奥林匹克物理银牌,之后在数学夏令营中被Mr。White教授一眼相中,授予了他学院里仅二的荣誉学生勋章,成为了一名自由旁听生。
但那年的物理竞赛,他早已忘记,金牌得主是一个叫LiumingHe的人,而这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仅二的学院勋章,编号为No。1的,也给了面前这个少年。
“同学,如果您另有高见,就请先回您的高级实验室,准备准备您的诺贝尔奖获奖感言吧。”
虽然苗河清吃了瘪,但还是克制着身为一名优秀学者所要有的修养,嘲讽般地回答了那句赞美他的话。
被嘲讽的少年没有生气,而是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具,纨绔子弟似的靠在树干上,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学弟。
簌簌声响起在身后的树丛中,一个老头的头伸了过来,秃了一大片的脑门上粘着草叶,像极了老顽童。他带着的腕带投影出的全息地图顺势收回原处,空中飞翔的机械鸟停在花枝枝头,瞬间花团锦簇似细雨落下,撒满了三人肩头。
“WellEric,Ihavesomethingtotalkwithyou。Couldyouspareaminute?”
老爷子就是高能物理学院的终身教授Mr。White,兴许是正好想来这花园中散散心,看到学生也在这,便直接摸过来了。那双友善的蓝眼睛透着岁月的痕迹和高知的气息,注意到了一旁穿着短袖的何柳明。
教授又睁大着眼睛叽里咕噜感叹了什么,大概是说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看见何柳明。
何柳明是高能物理学院院长高教授的荣誉学生,通常在学校莱布尼茨实验室搞项目研究。而苗河清则是在学校专门分给终生教授的物理实验室内科研,再加上何柳明这人一年到头都坚持家到实验室的两点一线运动,不爱与人社交。
一来二去,来学校一年的苗河清竟一次没有遇见来学校两年的何柳明。
看着教授这幅神情,苗河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教授和这人的关系总感觉有些微妙。
“看样子高院长今天没来。”
何柳明腕带投出一排冷冰冰的文字,是从刚才那一长串话里提取出的有用信息。
他礼貌感谢了教授的好意——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但他旁边的人可什么事都不知道。
苗河清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向教授说明了自己接下来有空的时间及地点约定,Mr。White就又拨开草丛快速窜过去了。又是花瓣漫天,机械鸟高鸣一声飞远了。
很显然,老顽童再次假借上厕所的借口从全学院形式主义大会里溜出来了。他上次溜出来时好巧不巧,正好前面的汇报者时间缩短,他却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去吃附近的打折炸鸡了。结果就是全场人出于礼貌等了他十分钟,都以为他腹泻的厉害,准备去看看时,人家带着一身炸鸡味回了会议室。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很快就在学院里传了开来,成了大家的笑料。
“苗同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何柳明走过去,一时间雪白的花瓣在他肩上向后飘去,苗河清甚至有种春光无限的感觉。
“你是……”
苗河清想得头疼,其实他想问眼前的少年是不是院长儿子,又觉得不像。
一阵风刮过,吹动衣衫翻滚。
何柳明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拿掉眼前少年发顶上从树上飘落的花苞,转而换上严肃的表情,转身顺着小径离开了。
苗河清站在那里,手中的电子书还有前面那人的余温。
后来他再没见到那天满树锦绣下的少年。
连他的名字也不知晓。
在初次见面后不久,何柳明从学院拿到了高院长的推荐信,他去了环球科学院——世界上所有国家联合所建立的世界人才基地,在高能物理理论研究所做了一名研究员。后恰逢原所长退休,他凭借优异的论文发表质量和高产的节奏,一路上走,最终接替了原所长的职位。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十七岁。
午饭后,十五岁的苗河清下楼看见学院荣誉墙边两个机器人敲敲打打在钉着什么——优秀毕业生简介。
“何柳明,我校优秀荣誉学生(全院仅二),十二岁物理奥林匹克金牌,十四岁受高院长引荐入校,后于十六岁毕业于本校,现任环球科学院高能物理理论研究所所长。”
照片没有挂上去,他静静走开了,带着沉思。
优秀。
又是一年毕业季,学士帽的流穗缀在头侧,苗河清踏上了优秀毕业生的领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