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兴奋地睡不着觉。那一晚他也逐渐相信或许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
时光很快,在环球科学院下来选拔可以有参观资格的学生时,毫无疑问,他当然入选了。
十几个十六十七岁的孩子们坐着科学院的专属班机,飞往加州。
因为家里并不是非常有钱也有时间的缘故,从前他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环球科学院也只是别人口中那个遥不可及的美好泡泡,仿佛触手不及。
高中有奖学金,住宿什么的费用也都免掉了,可以说这场拜访是再愉快不过的了。
先是由应用物理所所长介绍了学院的设施,都是那种一看上去就特别高级,但也特别贵的那种。然后就讲了讲招生录取的规则,大概就是单独选拔加上高中推荐。记不太清了。
最后没什么要讲的了,还剩下两个小时才到吃饭时间,大家就都分散开来在偌大的科学院里随便逛逛。
校园地下的花开得很盛,但他没有去拍照,而是又在物理楼里随便转转,不自觉地就转到了三楼,停在了一间门格外大的房间门口。
想起刚才带队好像说过总院长允许他们随便转,只要不去看那些最机密的军方的东西就行,白叶便推了门,探出一颗头去看看里面的景象。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鬼鬼祟祟,极不体面,索性整个人直接走了进去。
室内没有人,窗台上摆着几盆植物,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
转头他就看到黑板上写着什么类似于推导公式的东西,应该有人在这里开过学术分享会。
他很向往这种氛围,不自觉地坐在沙发上,细细地去想这些过程背后的逻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集合铃没响,身后的门倒是响了,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穿着衬衫,打着一条领带的人。
听到声音,白叶下意识出声道歉,发觉自己可能闯入了别人的办公室,而非会议室。
“你,也是学生吗?”白叶问他,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大一点,自己十六,他应该十七。
今天除了他们高中,听说还有另外两所高中的人来参观,一直没有会面,不确定是不是。
“我……”少年顿了顿,“是学生。”
“幸会,我叫白叶,来自黑横高中十年级。”
“何柳明。”少年与他握了手,两人也就算认识了。
“你也是随便逛校园的时候来这里的吗?”白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研究到一半的步骤,“唔,这个推导过程我刚接触一点,不是很懂,你看看吗?”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道中人,肯定要拉过来一起探讨最爱的物理。
“哪里不懂?”何柳明迈步走向黑板边,用认真的眼神看着白叶。
他走得有点快,带起了一阵风,风里夹杂着好闻的清香,白叶忍不住偷偷又闻了几下。
“呃,这里,还有这里,都看不懂。”他有些窘迫,似乎是担心对方觉得自己不懂得地方太多,无从讲起,“这一块的知识我还没有深入,所以很多地方都不太懂。”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眼神中的渴望暴露了他的心理——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答案的。
白板笔在黑板上流畅地书写,把那些跳跃性极强的步骤一步步补全。
“现在呢?有没有好懂一些?”何柳明停了笔。
或许是看得过于认真,竟然没有发现黑板上的笔迹都是相同的,明显出自同个人的手。
也是巧合,何柳明并没有穿学院西装,只套了件衬衫,自然没有被认出来。
“嗯,这下全都懂了。”白叶的尾音里夹着一点期盼,被何柳明精准捕捉到了。
“现在很多人学习物理,只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有极强的天赋。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有探求的热情的话,”他一下收住,走近白叶,低头看着他,“或许人类就不会拘泥于这种智慧水平了。”
他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平静却扣人心弦的话,像是雨点打在荷叶上,轻柔却又波涛汹涌。
“即使他的天赋不是最强。”
在被清香彻底吞噬前,这句话又像一阵清风一样让人微微清醒。
“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希望你未来也能一直保持自己的本心。”何柳明看上去在漫不经心地打理窗台上的花草,“虽然我第一次遇见你,但直觉告诉我,或许我们还会再见。只要你来环球科学院,在这个房间,我们就是平等的,你可以问各种问题,我都会尽力回答你。”
“会再见吗?”白叶看上去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会再见的。”
集合铃在腕带里响起,他显得又些草率地与何柳明告别,继续去奔赴自己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