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何柳明说话真有点使不上劲。
“我本来想提醒你吃饭来着,但不是见不到人就是你在睡觉,总算逮到机会了!”白叶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激动,像是小孩子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急着要和大人分享,却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烦,小心翼翼地把控着说话的语气。
何柳明拆着一次性餐具,扭头看着乐呵呵的白叶,也不由自主笑了两声。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上下级之间的默契心会,总是藏匿在日常生活的角落里,等待着人们发现这块失落的宝藏。
“冷屿呢,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走?”
“他去给苗指挥准备专门的营养餐了,苗指挥身子一直不太好,可要下好多功夫细细照料着呢。”他说到这里,有点垂头丧气——不小心提到了何柳明的伤心事。
何柳明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的心理:“我相信现代医学,况且生死本就是世间常事,越是往后越是要看淡。”
看淡……他停在那,忘记了咀嚼,只是发着呆。
白叶继续去处理公务了,休息室里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何指挥,苗指挥手术结束了。”护士敲门简单通知了一下,然后便把门掩上,不再打扰了。
何柳明一下回魂,三两口结束战斗,草草漱了个口,没有收拾就直接奔向病房了。
均匀的呼吸声遍布房间,房间窗帘都被严严实实拉上了,为的就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只有最底下透出几丝微光。如果说之前能够就着暗灯打量房间,那现在便只能硬靠着眼睛的夜视功能看个事物的大概了。
好在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环境,何柳明脱了外套,随手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轻手轻脚地摸索到床边,却没有坐上去,而是坐在床头柜上,撑着膝盖靠近那颗毛茸茸的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清香,但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睡得很沉,麻药的效果还没过。
鬼使神差的,他靠近了好多,压着呼吸去打量他的眉眼。
这是他第二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人,黑暗更给面庞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与忧伤。
黑暗里看不太清那眼睫,但鼻子与嘴唇的形状却很明晰。
一直弓着腰有些累人,终于何柳明慢慢挪到了床沿。整张床不是很大,所以即使是在最边上也离苗河清很近,他索性就等着人醒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何柳明并不感到无聊,很有耐心地侯在旁边,任由腕表一格格地走动。
医生好像说过,苗河清这段时间已经睡了很久,应该会在术后两三个小时内就醒过来的。
可是都已经两点了,何柳明都睡了又醒过来一次了,床上那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都说刚睡醒的人胆子都会大很多。
刚刚做了一个美梦,是在大学时那个池塘边钓鱼。
屋内暖暖的,扰得人分不清梦和现实。
何柳明偏过头去看苗河清醒了没——没有。
“嘴怎么破了……”他用了气音,自言自语道,然后情不自禁伸出两根手指去摸那两瓣唇。
虽然有点因为干而起的死皮,但还是很柔软。来的路上一直在补水,也有了水润的感觉。
头低得太下了,以至于对方平和的呼吸尽数洒在了自己的唇上,扰得人内心躁动,浑身发热。
很柔软。
何柳明碰到了,他还尝到了一点点血丝的味道,是咸的,很苦。
一开始,仿佛是害怕吵醒人,他只是克制地拿自己的唇去轻轻触碰对方的。但十几次后,仿佛是再也忍不住,心火烧掉了最后的理智,他吮着他的下唇,舔着他的齿,捏着他的脸迫使眼前的人张开嘴,深深吻了进去。
大概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何柳明才清醒了一点,又吻吻他的眉心,站起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温暖,但太温暖舒服了,他需要去凉空调房吹吹冷风,恨不得把自己冻成冰雕才能冷静下来。
苗河清在房间里渐渐醒了过来,只觉得嘴巴上有什么东西潮潮的,于是下意识舔了舔。
甜甜的,好像是柠檬糖的味道。
奇怪,怎么会留到现在?
他努力回想,却没有搜集到任何有用的回忆,于是自暴自弃地闭了眼,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去了。
他刚刚梦到了蓝花楹。
为什么是蓝花楹呢?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