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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第2页）

“嗯，你先起来。”花十思无奈扶额，不忍直视他的姿势。

浮舟后知后觉，终于察觉自己姿态古怪，瞬间涨红了脸，连忙站起身，慌乱拍去身上的草屑尘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楚弦清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哈哈哈。”

十四岁的少年心性最是好面子，浮舟瞬间气鼓鼓鼓起腮帮子，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嚷嚷：“不准笑！不准笑！不许笑我！”

花十思敛去笑意，目光再次落回桃林中央。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位妇人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方才撒娇的小茶，力道粗暴，硬生生将孩子往后拉扯，厉声呵斥：“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他是魔！是会吃小孩的妖怪！赶紧跟我走！听话！”

小茶奋力挣扎，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挣，舍不得眼前温柔的桃先生，只能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桃先生再见！”

人面桃花依旧端坐原地，温柔笑意不改，眉眼温润，轻声回应：“再见，囡囡。”

温情尚未散尽，人群之中骤然冲出一名面色凶狠的村民，端着秽物，狠狠朝着人面桃花身上泼去，怒骂出声：“滚！你这死鬼妖魔！离我家孩子远点！别祸害人世！”

秽物扑面而来，所幸周遭孩童早已退开，无只有人面桃花满身都是残汤剩饭。

“真是脏死了。”

人面桃花话音轻淡，无怒无嗔。漫天纷飞的桃花骤然席卷而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瞬间将他整个人尽数笼罩遮掩。待纷飞落尽，原地早已空空荡荡，人影全无，只余一地芬芳。

方才泼秽物的村民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拖着自家孩子慌忙逃窜，生怕招来祸事。

花十思最是了解人面桃花性子，此人素来爱洁成癖，最厌污秽冒犯，此番受辱，那人定然难以善终。他从无滥杀之心，却也绝非良善可欺，若要惩处，从不会血腥暴戾，只会将人化作桃林养分，悄无声息，死无全尸。

一旁的浮舟心性单纯，心底不忍，小声询问：“师父，那个人……还能活吗？”

“不知。”花十思淡淡应声。

楚弦清抱臂而立，语气冷然：“怕是回去之后，就只剩一颗人头了。”

花十思转头看向浮舟，轻声问道：“你想救他吗？”

浮舟迟疑片刻，认真摇头又点头：“我不知道……或许，该救吧。”

“那你去吧。”花十思淡淡道，“我在这里等你。”

楚弦清微微错愕：“你不去？从前世间小事、孩童打闹你都会上前劝解，今日为何冷眼旁观？”

“走吧。”花十思脚步轻盈，径直朝前迈步，唇角带着几分隐秘的俏皮，“我们亲自去见人面桃花。”

楚弦清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却依旧乖乖抬步跟上：“所以……人面桃花不会杀他？”

“不——知！”

花十思拖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顽皮。

二人一路前行，很快重回整片盛放的桃林深处。繁茂的桃树枝桠之上，人面桃花悠然斜倚端坐，一袭衣衫洁净崭新，不染半点尘埃，周身桃花开得愈发艳丽赤红，灼灼夺目。

见二人前来，人面桃花率先抬眸开口，笑意温柔：“又见面了，花十思。”

他抬手轻拂，一片粉嫩桃花花瓣悠悠飘落，稳稳送至花十思掌心。

花十思抬手稳稳接住花瓣，指尖摩挲片刻，抬手拱手行礼，神色郑重：“那便恭送人面桃花。”

顺势将花瓣妥帖收进袖口。

楚弦清立于身侧，并未随他行礼，静静看着漫天桃花随风飘散，洋洋洒洒落满长空，迟迟不肯坠落。

“不必多礼。”人面桃花轻笑出声，“祝你好运。我能帮你的，大抵也只有这些了。”

待人面桃花身影消散，楚弦清方才开口疑惑：“他四处留存桃花，究竟是为何？”

“桃花护境，守此方安宁，也藏世间因果。”花十思轻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