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诘问审判,无休止地在梦境里回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花十思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微微颤抖。
楚弦清瞬间有所察觉,用力将他紧紧抱住,一遍一遍轻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是那样的。”
花十思定定望着楚弦清的脸庞,声音沙哑:“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倘若回到当年,摆在你面前还是同样的局面,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花十思没有片刻迟疑,摇头回答:“不会,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做出那样的选择,从来不算坏。真正险恶的,是叵测的人心。”花十思轻轻倚靠在楚弦清的肩头,心神渐渐安定。
“倘若世间万劫沉沦,长夜无光,那我便做属于你的长夜。”楚弦清轻声说道。
花十思心底五味杂陈。世人便是如此,你出手相助之时,便被奉为英雄,视作神明;可只要结局未能做到全然圆满,千错万错便尽数推到他身上,流言蜚语足以将人淹没。
“人性本善,却也多有身不由己。当世人找不到可以归罪的对象,我,就成了那个唯一的漏洞。”花十思抬眸望向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春意盎然,四处漫溢着花草清香。
“其实,你不必将自己一半的元气渡给我。”
“难不成下次出事,要我过来替你收尸?”楚弦清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急躁,片刻才稍稍平复,手臂揽紧他的腰,低声恳求,“花十思,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花十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宽慰。
“花十思。”
“嗯?怎么不叫我师兄了。”
待到浮舟悠悠转醒,楚弦清恰好采摘野果归来。三人围坐一处,分食果子。
“师父,身体好些了吗?”浮舟关切问道。
“嗯。你睡得怎么样。”
“我做梦梦见从前,师父一剑封喉的模样,好威风,我也想变成那样。”
“会有那一天的。”花十思淡淡应道。
那是楚弦清闭关的第二年。彼时的花十思,是世人交口称颂的英雄,是如同神明一般的人物。浮舟所在的村落发生一桩怪事,夜里总会有妇人无故失踪,头日尚且同床共枕,第二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接连好几户人家遭殃,受害之人看不出共通缘由。
花十思闻讯赶来,一连数夜守在村中,却一无所获。一次偶然偷听旁人闲谈,才知晓过往旧事。从前有一位嫁到此地的女子,被村里人非议品行不端,虽已是人妇,却依旧同别的男子往来暧昧。女子的丈夫愚钝,直至妻子死去,还依旧为她辩解。后来那名男子独自上山,就此再也没有回来。
二人留有一个孩子,便是余羡醒,也就是如今的浮舟。
那时孩子尚且不满一岁,男人上山失踪之后,他便成了孤苦无依的小乞丐,直至遇见花十思。当年那个男人满心怨恨,死后怨气凝聚化为怨鬼,才会回来报复整座村子。男人魂飞魄散之前,亲口嘱托花十思,务必照料好自己的孩子余羡醒。
那是浮舟第一次吃到温热的包子,是花十思悄悄放在熟睡的他的枕边,还伸手轻轻拂过孩童稚嫩的脸颊。
浮舟躲在草丛之后,亲眼看见花十思剑锋抵住怨鬼脖颈。怨鬼不断嘶吼:“杀了我!杀了我吧!”
长剑悬在颈前,迟迟没有落下。许久之后,才听怨鬼低声托付,随后剑光落下,怨鬼就此魂飞魄散,化作一阵清风消散于天地。消散前最后的声音:“照顾好醒儿,就拜托你了。”
花十思缓缓收剑。躲在草丛的小浮舟跑出来,满心雀跃地夸赞:“太厉害了!怨鬼终于除去,村子终于可以安稳了!”
花十思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静静望着那道消散的风,而后牵起浮舟,一同走下山去。
回去路上,浮舟好奇发问:“对了,醒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