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吓得浑身剧烈哆嗦,铃铛在掌心不停摇晃,叮叮当当响声连绵不绝。清亮的铃音一遍遍在半江脑海之中回荡,那些埙声带来的蛊惑与杂音,被铃铛声响彻底驱散
楚弦清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缩,心口骤然紧缩,一股近乎疯狂的怒意翻涌上来。他奋力挥剑,凌厉剑光横扫,将近半数缠上来的野鬼斩作飞灰
半江僵在原地,维持着手掌穿透花十思身体的姿势,垂着眼看他。楚弦清快步上前,先将受惊的孩童稳妥抱下,随即伸手将摇摇欲坠的花十思紧紧搂入怀中。孩童吓得大哭,慌慌张张转身向着村落方向跑远,那枚铃铛他还是还给了他,铃铛在半江鲜血淋漓的掌心里,血顺着铃铛滴下
埙声依旧此起彼伏,源源不绝,更多的鬼魂自山林暗处涌现。可楚弦清全然不顾周遭重重危机,只是牢牢抱着怀中重伤的花十思
他低头贴着花十思的耳畔,声音压抑着颤抖,一遍一遍重复
“我们不玩儿了,回家了”
好痛,我好痛,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好痛,楚弦清在说什么啊,好痛……
剧痛席卷全身,花十思的意识渐渐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听不真切周遭的话语。撕心裂肺的痛楚不断蚕食他的神智,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他只记得要回家,楚弦清和师父还在等着他
浮舟手握着剑,满身伤痕,身上遍布深浅伤口,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径直刺向池封。一剑落下,主导埙声的池封遭受重创,四处游荡的野鬼失去力量支撑,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半江依旧僵立原地,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池封尚未彻底命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泥土之中撑起残破的头颅,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放声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你花十思是英雄!我的所有付出都是为了仙门百家,师兄看不起我,整个仙门都看不起我!为什么!凭什么你都杀了那么多人,你却还能被世间所容纳,被仙门所宽容!什么众生平等,都是狗屁!”
花十思窝在楚弦清怀里,身上伤口不断渗血,早已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浮舟走上前,眼神冷厉决绝,长剑再度刺入池封胸口。池封在浮舟的眼眸之中,恍惚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却又不是他自己
年少之时,他拼命想要得到师父青睐,处处与师兄相争,可无论如何努力,总是落后师兄,但他却也从未嘲讽他,反而常常耐心鼓励,传授修行法门,可在他心里,师兄只是怜悯他
直至生命走到尽头,他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是这般憎恶的小人
浮舟垂眸,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我来给你讲讲,师父曾教导我,人都要爱命运,也要爱众生”
忆往昔如潮水翻涌,池封想起初入师门,跪拜在师父座下那一日,师父温和的教诲他们
“人不能被记忆所困,记忆是牢笼,反倒这印象才是牢笼以外的天空。”
可惜池封,至死,都永远囚禁在牢笼之中
周遭厮杀归于沉寂,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楚弦清双臂稳稳环抱住气息微弱的花十思,一步一步,缓慢地,慢慢地
花十思混沌的脑海之中想起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一遍一遍循环往复,连带着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游戏失败,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失败,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失败,请玩家做好准备。”
花十思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落在楚弦清的脸上。这一刻,心底翻涌而来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欢喜,而是浓烈的恐惧。他想要逃离逃离,不想看到他
为什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我快好了,为什么让我再看到他,我不要看到他……
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袭来,眼前再次看到如同漫天烟花一般绚烂迷离的空间
……
最后,花大作家在结尾处写下
——弦清十思,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