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低下头,鼻尖轻轻一扫,心头瞬间咯噔一下。
贤妃、荣妃、德妃三人身上居然飘着和密道里那股一模一样的诡异香味。
段立表面稳如老狗,垂眸敛神,乖乖站在原地。
心里早已疯狂刷屏:怎么回事?!全员同款?难不成三个都有问题?
他跟着邬旬之继续往院内走。
六皇子院落临水建有一处观景游园,像茶亭一般。
园内摆放着几铺软榻小几,专门用来宴间歇脚纳凉。几位年纪小的皇子凑在一块儿放风筝,笑闹声此起彼伏。
邬旬之玩闹半晌,小脸泛红,跑累了便提着风筝,哒哒哒跑回茶亭,自然而然靠到贤妃身侧歇息。
三位妃嫔各自站在凉亭外侧,待一众皇子提着风筝跑远后,三人才缓步凑到一处,贤妃率先抬手拢袖,双手抬于胸前,微微屈膝欠身:“荣妃妹妹、德妃妹妹。”
贤妃娘家是富商,家财丰厚,却无朝堂官职,在宫内也没有派系支撑,只能从严管教儿子,唯有让邬旬之行事端正,才能安稳立足。
荣妃勉强屈膝,和贤妃不同的是荣妃出身就显赫很多,父亲官拜中军左都督、正一品,执掌京畿卫戍兵权,兄长任职通政司参议,手握京营兵权,所以邬承风和她一样十分跋扈。
德妃看着眼前的二人,心中有数,荣妃来得刻意突兀。往日各守宫苑、素少往来,今日却特意寻来游廊凑堆。
德妃试探:“荣妃妹妹稀客,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僻静院落落脚?”
荣妃闻言莞尔,笑意浮于面皮,却不达眼底,随口虚应一声:“宫中各处皆是热闹,听闻妹妹这里宴客景致最好,便过来凑个趣。”
说辞场面得体,却完全藏不住刻意登门的心思。话音刚落,刚好有随行宫人端着茶点上前,依次给三位主子添茶递糕。
青瓷盏盛着寻常茶汤,配的是宫里制式的凝霜玉芡糕。
贤妃抬手接过茶点,安然小口细品,她素来恬淡寡欲,对吃食从无挑剔,只安分守礼端坐一旁。
轮到荣妃,她抬手随意接过茶盏,对身侧宫人视若无睹,毫无多余神色与礼数。唇瓣刚触到茶汤,眉峰便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轻若无物般放下茶盏,再也不曾动过。
荣妃收回目光,唇角挂着笑意:“宫里制式茶点终究是规矩份例,看着规整周全,味道却一般般。”
她心里给了个白眼,早先没出阁时,府中茶点哪个不是精工细制,远比宫中制式份例华贵精致,这等粗茶淡饭,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一旁的德妃只默然听着,一言不发。
她身为东道主,府中膳食自然都是宫中规制,荣妃这番话暗含挑剔,哪里不知道对方就是刻意拿捏姿态、炫耀家世,便索性装聋,不愿接话生是非。
贤妃笑道:“古有良玉不琢,大味必淡。但凡极尽雕琢修饰的,反倒失了本真,难经岁月磨砺。”
一旁的邬旬之突然说道:“荣娘娘不吃,可以给我吗?”
听到邬旬之这话,德妃诧异,都知道他是几个皇子中最稳妥的一位,怎么还主动要吃的。
又看了眼贤妃,才明白,这小娃娃是给她解围呢。
德妃端上那碟糕点推到邬旬之面前:“七皇子喜欢呀?”
邬旬之点点头,又拿出一块糕点。
荣妃没那心思吃糕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展露自己的消息优势,又不是来吃这劳什子糕点的。
她压低声线,语气略显优越感:“近期朝堂风起,百官接连弹劾陆湛。”
德妃谨慎地说:“朝堂功过皆由圣裁,后宫不宜妄议。”
荣妃闻言语气暗藏深意,慢悠悠补了半句秘辛:“听说那虎符样品被陆将军弄丢了,皇上正为此生气呢,陆湛已经下狱,我父兄这几日府都没回过。”
一瞬间,几人安静,连一旁的邬旬之都有所收敛,他看向段立。
段立的手几乎不可察地收紧。
虎符事关天下兵权,此事牵扯绝非寻常罪责,陆湛下狱、荣家父兄闭门蛰伏,足以见得圣上此番动怒绝非小打小闹,朝堂怕是要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兵权清洗。
四下寂静,不多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着坤宁宫服饰的贴身内侍,神色肃穆,快步穿过嬉闹的孩童,径直朝着太子邬瑾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