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KTV包厢里,灯光比外面暗了好几层,屏幕的光照在墙上,歌词一行一行往上滚。
黄鸣已经唱了好几首,每一首都挺卖力,唱完总往周元梅那边看一眼,像是等她夸一句。
周元梅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握着一瓶水,瓶盖没拧开过,放在手心握着。
黄鸣把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她接住了,在歌单上翻了一会儿,翻到《情非得已》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不是没听过这首歌。
街边音响店放过大半年,电台里隔几天就播一次,有一回加班到很晚,她自己用耳机循环过好几遍。
但那是在宿舍里一个人听,跟现在不一样。
她点了下去,前奏响起来,屏幕上的歌词亮起来,第一句是“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她开口唱了。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歌词,是那天晚上宿舍走廊的白炽灯。
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敲的,又像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扇门。
她问他是不是神经病,他说“吃饱了撑着”。
那时她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走,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床边。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有病。
但现在她反复想的却是:他那天真的是因为打赌才来的吗?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来回拉扯。一个说:你别多想了,他就是跟朋友打赌喝多了,随便敲了一扇门,换作任何人他都会敲。
另一个说:那他溜冰场为什么装不会?为什么要她来带?为什么握着她的手全程没有松开?
为什么他在QQ上把她的备注改成了“丫头”?
那两个声音来回扯,她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唱。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想靠近他,但她靠过去算什么?
他是侄女的前男友,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人。
她靠过去之后别人会怎么说?
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靠近,又看着他退回去。
他敲了她的门,装不会溜冰让她带,改了QQ备注,然后她问他“你不去吗”,他说“再说吧”。
他动了三次,退了三次。
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故意不来,还是真的有事。
唱完最后一句“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她放下话筒,没看任何人,说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混着隔壁包厢漏出来的音乐声。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晚上的凉意。
路灯已经亮了,街上有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铃铛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条街传过来的。
罗晓雯跟了出来。她走到周元梅旁边,没有立刻开口,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像是等她先说话。
周元梅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
又过了十几秒,罗晓雯才轻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元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