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下旬了。
周玲来公司已经三周,时间没有刻意停顿,但有些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成形。
游默的工位空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整天见不到人。
桌角那杯水从早上放到下班,水位一直没动,杯壁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渍,像是已经被反复搁置过好几轮。
周玲路过的时候偶尔会看一眼,那杯水像是被人临时搁下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被收回就已经凉透了。
她也注意到小姑最近看手机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些,有时候放下手机之后会多翻一两页文件才继续往下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几行字之后的日子。
罗晓雯的桌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她以前没见过的文件,她没问,但那些碎片正在她心里自己拼合,像一幅还没完全展开的画,边缘已经透出了轮廓,只是中间的部分还等着光线慢慢移过去。
那天下午,游默从工厂回来的时候,外套上沾着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被机器边缘刮出的细痕。
他没有回工位,径直上了楼,推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门没关严,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手里那件外套还没脱下来,说话的声音倒是先到了:“老头,你找我?”
总经理正低头翻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游默已经走到他办公桌旁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顺手拉开旁边的柜门翻了翻:“藏什么好东西了?我看看你这儿还有没有存货。”
他把柜门拉到底,扫了一眼,又把下层抽屉也拉开看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翻自己的东西。
总经理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的无奈:“你先把手放下,再来跟我说话。”
游默点着烟,靠着桌沿坐下,也不管自己身上还沾着灰:“你让我天天往外跑,半个多月没歇过。”
“别人国庆放假,我在工厂盯着,双休也搭进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两天假?”
总经理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忙完这个礼拜,给你放两天。”
游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真的假的?”
总经理放下茶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游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烟,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又在柜子里翻了一下——从底层抽出一条没拆封的烟,夹在胳膊底下:“这个我带走了,算你补偿我的加班费。”
总经理看了一眼那条烟,没拦他,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见惯了的神情:“你倒是会挑。”
游默已经走到门口,像是被这句话拦了一下,又回过头,语气带着那种狗里狗气的理所当然:“老头,你都多大年纪了,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好烟应该留给我们年轻人,我们替你把那些有害物质吸收掉,这才是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总经理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拿走拿走,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游默笑着把烟夹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对了,周末我还要用车,想去湄洲岛玩。”
总经理头也没抬:“用公司的车你自己填单子就行,难道还用我批?”
游默没有走回去,只是侧过头:“公司的车不行,我要开你的车,你楼下那辆黑奔。”
总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敢开口。”
游默靠着门框,叼着烟,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平时不都停那儿落灰,我替你跑跑里程,省得电瓶亏电。”
总经理看着他,像是被他这话气笑了一下:“我那是S300L,落地一百多万的,你开去湄洲岛?”
“你给我刮一道痕,你半年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