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前,游默把桌面收好,那两份战略方案文件已经放进抽屉里了。
他没有再看它,也没有刻意把它忘掉,只是让它在抽屉里自己待着,像是知道它会在那里等他回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台阶下面了。
浅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围巾搭在臂弯上,像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围上。
她看见他出来,没有说“走吧”,只说了一句:“今天去哪?”
他想了想:“涵江。”
她没接话,转身往公交站走。
他跟上去的时候,走在她旁边,那半步没有被刻意拉开,也没有刻意消失,像一条还没有完全落定的线。
公交车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旁边。
车晃了一下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正在变暗,路灯还没亮,光线夹在白天和夜晚之间的那种灰色里。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浅浅的,像是被暮色稀释过一遍。
他没有一直看她,但也没有刻意转开,只是坐在那里,和她隔着一段已经不再需要被调整的距离。
到涵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顶铺路的街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铺下来,把整条街照得发亮。
路边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铁架上冒着热气,炒栗子的甜香和炭火混在一起,在冷空气里慢慢地散开。
人流不算密,但也没有断过,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把他们裹在中间,沿着同一个方向往前移动。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侧后方,没有刻意并行,但那个距离始终不变,像是两个人各自都有自己走路的节奏,却刚好在同一个频率上。
她在一家饰品摊前停了下来。
摊面不大,摆着几排发夹、头绳、耳环,都不是贵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枚深蓝色的发夹,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手指在放下那枚发夹之后,在桌面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只是动作自然地延续了一拍,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放慢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放下的位置——那枚深蓝色的发夹被搁在一排浅色头绳旁边,边缘有一小块脱漆的地方,在路灯下映出一道细小的灰白色反光。
他伸手拿起来,递给老板,付了钱,没有再看第二眼,放进口袋,然后快走几步跟上她。
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走回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点点,像是她已经知道他会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路边有一家奶茶店,灯箱亮着。
她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渴不渴?”
他说:“还好。”
她没有再问,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跟在后面,店不大,柜台后面贴着几张手写的价目表,珍珠奶茶三块五,柠檬茶三块。
她没有看价目表,直接对店员说:“一杯热的珍珠奶茶。”
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一样。”
等奶茶的时候,她靠在柜台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张旧广告纸的边缘,没有抬头。
他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站在那个位置的轮廓。
奶茶递过来的时候,她接了一杯,他接另一杯。
她插上吸管,没有急着喝,先握着那杯奶茶,像是让温度先在手心里停一下。
他也没有立刻喝,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杯壁透进掌心,在掌心里停留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她握着那杯奶茶的手指,指尖在杯壁上微微发白,像是指节正轻轻收紧着,感受着那层塑料壁与掌心之间正在传递的热量,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像是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确认那道温度的形状。
他看见她垂下眼睛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那道短影,然后转开了视线。
两个人继续往街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