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人声往前走。
越往前,木桶落地的闷响、水瓢碰着桶沿的脆声,混着大人吆喝、孩子叫嚷,一阵接一阵。官道旁围着不少人,打水的、灌水囊的、蹲在桶边梳洗的,三三两两挤在一处,倒像荒地里临时长出了一座小集。
“过路的客官——”
“饮水、梳洗,二十文一桶!”
“进城前都来拾掇拾掇!”
当、当两声。
掌柜拿木瓢敲着桶沿,扯开嗓子招呼。
一个提着空桶的男人挤到跟前,听见价钱便皱了眉。
“二十文一桶?你这水卖得也太贵了。”
掌柜舀起一瓢水,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还贵?宜州城里井全都见了底,家家户户都得花钱买水度日,城里市价便是二十文一桶,我可没漫天要价。这附近河道全干了,挑一趟活水要跑十多里地,就剩这点泉眼,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旁边围观的人叹一口气,接话搭腔:
“可不是么。如今粮价都涨到两千二百文一斗,命都快没了,还嫌水贵。”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争辩,低头数起铜钱。听见“两千二百文”,云娘与阿山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微微一沉。
这掌柜瞥见云娘几人走近,立刻笑着招呼:
“客官,饮水还是梳洗?马上就进宜州城了,来两桶?”
话还没说完——
忽然。
官道尽头,叫骂声破空卷来。
“驴球子——!”
“直娘贼——!”
“有种你们再追啊——!”
骂声步步逼近。
擂鼓似的脚步声震得土路微微发颤,一道身影裹着尘土,沿着官道飞速奔来。
到得眼前,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担着两桶活水,竟只随着疾奔微微晃动。
一双铜铃大眼嵌在脸上,活像庙里镇守山门的门神,浓眉紧拧,半张脸埋在乱糟糟的络腮胡中。
乍一看唬人,细看却带着几分憨气。
他一边飞奔,一边回头破口大骂。
“驴球子!一帮驴粪蛋子!”
“来啊!来你爷爷这儿啊!”
身后七八个泼皮一路追赶,嘴里也是骂个不停。
“滚远点!”
“再敢进城卖水,打断你的腿!”
水摊前众人循声纷纷转过头去。
云娘和阿山也怔了一下。
只有阿喜睁圆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哇……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