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教训你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嘛。”纪言肆连忙举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得意却没减多少,“你是不婚族,在这个方面确实没我有经验。”
他将纪瞻要的文件放下,得意洋洋地转身,“我去吃饭了,饿死我了。”
纪言肆离开后,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纪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荒谬和恼怒的情绪压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似乎还有点未褪尽的异常热度。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
纪瞻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邃。
他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
那个顶着毛绒兔叽头像的好友,又发了几条消息:
「纪叔叔抱歉,发错人了」
「超时无法撤回,您自己删除吧」
「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为净……”
纪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平时看她总低声细语、说话慢半拍,在网上还挺牙尖嘴利的。
现在的年轻小朋友都这样吗?
纪瞻坐着自动椅子转过身,面向身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城市正午的天际线,钢筋水泥的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车流如同玩具模型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缓慢移动。
他今年三十三岁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年龄或许正是享受家庭温暖的阶段。
但他,很早就明确了自己是不婚主义者。
这与他自幼接受的精英教育有关。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人类的感情,尤其是爱情,是极其低效且不稳定的变量。它会干扰判断,浪费时间,分散精力,影响决策的客观性。
纪瞻的人生蓝图里,只有不断扩张的事业版图和家族的持续繁荣。
感情?婚姻?那是冗余程序,是可能带来系统崩溃的漏洞。
当然,促使他下定决心做出这个大胆选择的关键因素,是他的兄长,也就是纪闻疏和纪言肆的父亲。
当年,兄长正是因为一段纠缠不清的婚外情,闹得家族不宁,最终与妻子在一次激烈的争执中,遭遇惨烈车祸,双双身亡。
那时年仅十二岁的纪瞻,亲眼目睹了家族因此陷入的混乱、媒体的喧嚣、以及两个年幼侄子眼中从此蒙上的阴影。
那场悲剧像一根冰冷的刺,早早扎进了他心里。
自此他对婚姻失去了信心,认为它不仅无益,甚至是危险的,足以摧毁一个成年人,甚至拖累整个家族。
十八岁后,他冷静而坚定地向父亲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纪老爷子虽感遗憾,但或许是大儿子的悲剧阴影犹在,最终并未过分强求。
也正因纪瞻早早确立了不婚的立场,纪氏集团在他手中哪怕扩张了数倍,最终的继承人,依然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兄长这一脉。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并享受这种清醒的孤独。
他将所有可能产生情感纠葛的苗头都扼杀在萌芽状态,慢慢地,或许也是因为年纪渐长,他很少动那些旖旎的念头。
工作、责任和绝对的理性,已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
温映星以为,纪瞻晚上回来之后恐怕要教育她。
毕竟今天会上让他丢了那么大的脸,这足以让纪瞻那样注重体面和权威的上位者震怒。
还有她今天的古典乐鉴赏课,也一直在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