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行不解:“你笑什么?”“莫兰行,她没有过往的记忆,早就不是知你我底细的邵昭了。”公孙无落朝他笑,“我也一样,披着个你们都认不出来的皮。”“我们三人都变了些。”最后一句,他竟有些唏嘘感叹。年少时的时光终归是最感念美好的,三人就是在那时相识,如今看来,物是人非。“莫兰行,我没问过你。你觉得,现在的邵昭真的就是你我所知的邵昭?”莫兰行还未想过这一处,不由得怔住。“魂是一模一样的,为何不是?”“没有那段记忆,魂是一样的,人也是不一样的。”公孙无落瞥他,“你总不能要求现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邵昭去做她不熟悉的事。”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头一滞,莫兰行垂眼看了许久手心的小扇子。沉默良久,他才缓缓说:“我不曾想要求她去做些什么,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便想不起来吧,我和她说好了,要补偿她,守着她也好,怎么也好。”公孙无落冷眼看着他有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倾向,又问:“只是补偿?莫兰行,你是喜欢她不喜欢?”若是两百年问这话,莫兰行会毫不犹豫地肯定。可是历经两百年的岁月,没有邵昭和郁桓寂陪伴的莫兰行,连自己也摸不透自己的心意了。“我不知道。”公孙无落挑眉意外地看他,他继续说,“我原本以为,修为臻至飞升,岁月于我而言早已是无物,不过是一百年也好,五百年也罢,就算上千年,我也能等来。”“我等来了。但我到底还不是仙人,两百年前的记忆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他苦笑:“我有些忘了当初为何心生喜爱。有时我甚至觉得,是我的执念造出了另一个阿昭。”是啊,人是会变的,莫兰行即便一直活着,也早就不是三人同游时只是一味温柔的莫兰行了。“算了,我出去转转。”看着莫兰行出去,公孙无落盯着房门关上。房中归于安静后,他看着精致的琉璃天顶,突然扑哧笑出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糊弄人。”什么忘记了,你瞧她的眼神可从来不让人觉得你忘了。占城谋划公孙无落的灵剑隔天就铸好了,被邵昭以传物法器直接送到了他的手边,还附赠一张一百万灵石的账单。公孙无落嗜睡,大半夜胸口上突然出现一把剑,看也不看便暴躁地往远处一扔,自己却翻个身再度睡过去。灵剑被他用力一抛,眼见着要砸在地上,被莫兰行接住。他无奈地看一眼呼吸逐渐平稳的公孙无落,把灵剑轻轻放在桌上。邵昭的铸造技艺越发的好了,光是拿在手上便觉全身灵气充盈涌动。他的手停顿片刻,又再度拿起剑,推开窗门,借着清亮的月光抽剑来看。灵剑的剑身在月光的照耀下灵光流转,被多熔铸了几种加固的矿石,看不出一点缺口裂痕,仿若新剑器那般漂亮。许是受了公孙无落那些话的影响,就这样拿着她亲手铸的剑时,心中百种滋味涌上,十分复杂。可惜了他的玉扇不像刀剑这样容易损坏。翌日,卫青城又来拜访他。“夫人若是寻阿昭,直接去敲她的房便是,她想必极为高兴。”卫青城今日有些不一样,打扮得比先前要娇艳一些。依旧是闺秀头发,簪了些平时不见的云雀和海棠,妆容也是化得稍淡,配着一身杏色,有几分艳若桃李的意思。莫兰行是知道的,女儿家相聚总要穿得精巧些,好心给她指了邵昭的房间就在旁边。不知阿昭会不会在和卫夫人相聚时做些打扮?他这样想着,卫青城脸上的腮红却更艳了几分,嗫嚅道:“不是……先生,我是来寻你的。”他讶道:“为何又来寻我?”在卫青城的眼中,莫兰行的不解风情仿若无物,她低头不敢看莫兰行的脸,小声说:“先生,可否进去说话?”房中公孙无落还在榻上安睡,若吵着了他,恐怕要出不少麻烦。“有什么要紧事,不能在这里说?”“是……私事。”房中轻轻地咯哒一声,卫青城未能注意,落在莫兰行的耳中,似乎是公孙无落醒了。请卫青城进了房间,房门确实敞开着的。卫青城想要关上门,却被莫兰生以灵力死死扣在两边。“夫人,毕竟是孤男寡女,还是敞着门光明磊落。”莫兰行比她一个文儒世家的女子还要恪守礼仪,平时觉得放心相处舒服,如今倒觉得有些为难。卫青城只好坐下,把声音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