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舒缓缓坐起来:“爷爷,您联系我辅导员了?”
“怎么,不能联系?我是你爷爷,关心孙女的学业有问题吗?”
“没问题。”许望舒揉了揉太阳穴,“但是您——”
“老师我给你找好了。”老爷子直接打断她,“靳家那小子,靳弛,你知道吧?比你大几届,现在在你们学校当教授。我跟他爷爷打了招呼,明天你去他那儿报到,让他给你补课。”
许望舒的手停在太阳穴上。
靳弛。
这个名字她听过。
许家和靳家是世交,往上数三代都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靳弛比她大六岁,是靳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但这位继承人没去继承家业,而是一路读到了博士,留在高校当教授。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听过一个传闻。
五年前在边境,有一次和兄弟单位联合作战任务,对方单位有个姑娘是京都来的,闲聊时说起过靳弛。那姑娘的原话是:“靳教授的课,挂科率百分之三十。而且他从不划重点,从不给补考人情分,管你什么背景,该挂就挂。”
许望舒当时听完就一个想法:这种人,最好一辈子别遇上。
现在,她要去找他补课。
“爷爷。”许望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复习,不用麻烦人家——”
“麻烦什么?靳老爷子亲自答应的,说靳弛刚好这学期课少,有时间。”老爷子的语气不容商量,“地址我发你手机上,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知道外面请靳弛补课要多少钱一小时吗?人家不对外接的,这是看在两家交情上。”老爷子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望舒啊,爷爷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但该走的路还是要走。靳弛那孩子我见过,靠谱。跟着他学,错不了。”
许望舒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十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爷爷发的地址。
京都大学,人文楼,三层,317室。
许望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躺了回去。
窗外蝉鸣依旧,空调的风吹得薄毯轻轻动。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九岁,刚被找回许家。
在此之前,她在另一个城市,跟着一个自称是她母亲的人生活。那人有时在,有时不在。在的时候会给她一口饭吃,不在的时候她就得自己想办法。
她饿过肚子。
当过小偷。
学会看人脸色,学会在别人动手之前先跑,学会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不引人注意。
被找回许家的第一年,她总是不敢吃饱,总是把食物藏起来。许砚洲发现她床底下藏着的饼干和面包,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往她书包里多塞一盒牛奶。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饿肚子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许家有钱。很有钱。钱多到可以让几代人躺着花。
但她还是考了编制。
别人不理解,只有她自己知道——铁饭碗,才是真正不会饿肚子的保证。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许望舒站在京都大学人文楼门口。
九月的京都还带着夏末的暑气,阳光照在灰色的外墙砖上,明晃晃的。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除了眼神。
那种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的眼神,不是学生该有的。
她看了眼手机,确认楼层,走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