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慎先动了。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很浅、却真实存在的笑,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嘲。他退开一点距离,让视线落在劫染血的绷带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当然。如果是……简单的睡个觉。”
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劫的笑意就深了起来。那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得逞的、近乎恶劣的亮光。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把气息喷在慎的唇边: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简单的睡个觉。”
慎不说话了。
但他那瞬间红透的耳根,却比任何言语都诚实。那抹红从耳廓迅速烧进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连绷紧的下颌线都跟着软了几分。他别开脸,像是想掩饰,却已经来不及了。
劫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低笑一声,伤口的疼似乎都被这点兴致压了下去。他倾身,极轻又极快地扑上去——与其说是扑,不如说是靠,却刚好把慎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他偏头,温热的唇擦过慎的耳廓,然后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那片红透的耳尖。
“——!”慎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伸手去推劫的肩膀,“你……放开!”
可他忘了,劫虽然受了重伤,但那身影流的功夫早已刻进骨子里。更何况,慎这一推,与其说是用力,不如说是虚应故事——力道软得几乎像是在欲拒还迎。劫顺势捉住他推来的手腕,五指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随即一个翻身,用巧劲将人压在了床铺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慎,黑发铺散在有些肮脏的枕头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更重,羞恼、慌乱,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纵容。劫用鼻尖蹭了蹭慎红透的耳尖,那里还留着他的齿痕,他低声笑,气息烫得慎缩了缩脖子:
“晚了。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慎偏过头,想躲开那灼热的气息,却被劫扣住下巴转回来。他想瞪人,可眼尾那抹红和湿润的睫毛让这个瞪视毫无威慑力。最后,他只能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账。”
劫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的笑声,胸腔震动,连带着压着慎的胸膛也一起发烫。他低头,吻落在慎紧闭的眼睑上,顺着泪痕,一路往下。
晨光是从窗纸最破的那个洞漏进来的,斜斜切过满地狼藉——散落的绷带、干涸的血渍、还有被踢到角落的面具。慎睁开眼时,不仅浑身酸胀,各个地方还钝钝地发疼。
他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冷气激得他一颤。抬眼时,正看见劫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那件残破的影流内衬。晨光落在劫的脊背上,那道结实流畅的肌理上,赫然横着几道鲜红的抓痕,皮肉微微翻着,在冷白的光下触目惊心。
慎的视线定在那几道痕上,呼吸一滞。昨夜失控时指尖下的触感、对方压抑的喘息、还有自己死死咬住唇却仍漏出的呜咽……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烧得他耳根瞬间又烫了起来。他几乎是仓皇地移开目光,喉结滚了滚,却发不出声音。
劫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动作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让晨光照亮他唇角那抹懒洋洋的弧度。
“醒了?”他声音比昨夜更哑,却带着餍足后的松弛,“感觉还好吗?疼不疼?”
慎猛地转回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瞪过来,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红,怒目圆视的架势十足,可配上那张冷白又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倒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撑镇定的猫。
劫低低笑了一声,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急着戴面具,就这么坦然地露着那张脸,目光在慎身上慢吞吞地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走近两步,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慎锁骨上的一枚淡红吻痕,话锋却忽然一转,问得漫不经心:
“想回均衡旧址看看么?”
慎一怔,眼底的羞恼瞬间被疑惑取代。他抬眼盯着劫,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是怀疑劫在设局:“……什么?”
“旧址。”劫重复,指腹蹭过那块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你带路。我跟着你。”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怎么,怕了?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留在慎身上的痕迹,“你怕我把你这个均衡最大的‘敌人’,绑回影流大本营?”
慎抿紧了唇,没接这句调笑。他只是盯着劫,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算计,可劫的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良久,慎才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你把我带进去,不怕底下的人说你?”
劫闻言,忽然俯身,在慎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他直起身,随手捞起那张漆黑的面具扣在脸上,只留下那双含笑的眼睛露在外面。他背对着晨光,身影在慎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透过面具,闷而清晰:
“我说了算的地方,”他顿了顿,指尖在面具边缘敲了敲,“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置喙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拉开门时停住,侧过头,余光扫过床上仍愣怔的慎:
“起来。晨露散了,路好走。”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慎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药味和另一种更暧昧的气息。他盯着那扇门,半晌,才抬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的那点温热,又缓缓垂下,最终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