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垂眸看着那高脚杯中渐渐积起的、晃动的鲜红,眼底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仿佛那不是血,而是世间最醇美的琼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血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血丝,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看,”他抬起头,对上慎那双因屈辱和失血而微微涣散的灰色眼睛,笑容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你的血,在月光石杯的映衬下,多么美丽……直接杀了你,怎么能品尝到这般美妙的滋味呢?”
他凑近杯沿,深深嗅了一下,那表情近乎陶醉:“均衡之力,暮光之影,还有你那顽强的、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全都融在这味道里了。”
弗拉基米尔将杯沿轻轻抵在唇边,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透过水晶杯,看着被死死锁住、无力反抗的慎,低声笑道:
“我要慢慢喝……看着你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看着你的意志在疼痛与虚弱中慢慢涣散……直到你亲口求我,喝掉它,或者……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他终于微微仰头,将杯中那一口鲜血,缓缓饮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嗯……果然,美味至极。”
慎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看着弗拉基米尔那享受的表情,看着那两名仆人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小刀,准备在他另一条手臂上划开新的口子,以便让“美酒”持续流淌。
屈辱、愤怒、还有失血带来的冰冷,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但他灰色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不能晕过去。
不能在这疯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弗拉基米尔优雅地放下那枚水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抬起,那苍白的手指在昏暗中泛起一层诡异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猩红微光——那是精纯的血魔法。
“光是放血,未免太无趣,也太容易让你这有趣的玩具早早破碎。”他低笑着,指尖那抹猩红轻轻点在慎胸前那道最深的贯穿伤边缘。霎时间,一股阴冷而黏腻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钻入伤口,与流淌的鲜血交融。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并非因为疼痛加剧,而是那股外来的力量正在强行“修补”他的生机——以一种极其违和、如同将腐□□入活体的方式,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这血魔法不是治愈,而是禁锢,是诅咒。它像无数细小的吸管,贪婪地吮吸着慎自身的生命力,又反哺回一丝丝足以维持躯壳不灭的邪能。伤口不再大量喷涌鲜血,但那种从灵魂深处被亵渎、被寄生的冰冷感,比纯粹的失血更令人绝望。
“好了。”弗拉基米尔满意地看着慎因这股力量侵入而瞬间煞白的脸,以及那双灰色眼睛里强压下去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和屈辱。“现在,你暂时死不掉了。这具美妙的身躯,能支撑更久……让我慢慢品味。”
他后退一步,理了理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转身,暗红的长袍在奢华的地板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么,我亲爱的客人,你就在这座为你精心准备的、小小的宫殿里……慢慢待着吧。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品鉴。”
厚重的、镶嵌着钻石门把手的铁门在弗拉基米尔身后缓缓合拢,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最后一丝外界的光源被切断,只剩下墙壁上魔灯那恒定的、令人压抑的幽蓝。
慎悬在黄金锁链上,浑身冰冷。那血魔法的力量在体内游走,像无数冰冷的蛆虫在啃噬骨髓。他连颤抖的力气都被那股力量压制着,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属于自己的血迹。
与此同时,艾欧尼亚,均衡教派总部。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大殿内,长老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推诿扯皮,慎那把染血的断魂刃就摆在案几中央,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查!动用一切暗哨,给我查清楚枫叶镇传送阵的最终落点!”大长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暮光之眼绝不能折在诺克萨斯人手里!否则我们如何面对教义,面对后世!”
“已经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暮光’行者。”另一位长老面色凝重,“但诺克萨斯人封锁了消息,前线战况胶着,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等等,”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张地图,指尖划过一片被标记为“诺克萨斯疑似占领区”的山区,“这里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众长老凑近。
“这里,血峰峡谷的东侧,原本是一片荒芜的山脊,但最近半个月,我们的空中斥候报告,那里凭空耸立起了一座城堡。风格……是典型的诺克萨斯贵族式样,奢华,阴森,与周围格格不入。”
“城堡?”大长老皱眉,“诺克萨斯人打仗,什么时候有闲心在敌后建城堡了?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查了一下,”汇报的长老声音压低,“是诺克萨斯内部的一位大人物,名叫弗拉基米尔。据说是一位极有权势的贵族,擅长……某种邪恶的血魔法。他不知为何来到了艾欧尼亚前线,并在那处偏僻的山脊上建立了据点。按理说,这不符合军事逻辑,除非……”
“除非那城堡不是为了打仗。”一个冷硬的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
众长老回头,只见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破烂的黑袍,脸上未戴面具,眼底是熬出来的血丝,但那股气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他一步步走进大殿,目光扫过那张地图,最后定格在那座突兀的城堡上。
“弗拉基米尔……”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吞了沙砾,“我听说过他。一个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靠吸食他人精血来维持不朽的怪物。”
他抬起眼,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长老,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他建城堡不是为了驻军,是为了……‘享乐’。为了关押他感兴趣的‘猎物’。”
劫的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想起慎被传送走时那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摸到那枚染血令牌时的冰冷。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清晰得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一座关押‘珍贵猎物’的、奢华的地牢。”劫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浸着冰冷的杀意,“慎如果还活着……如果落入了那种变态手里……最可能的关押地点,就是那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长老,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不,现在。立刻派遣人手,目标——血峰峡谷东侧,那座城堡。我要知道里面的一切!哪怕是把那座山挖开!”
大长老被劫眼中的疯狂和决绝慑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头:“好!立刻传令!暮光卫队全体集结,配合影流的人,即刻前往探查!”
劫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黑袍卷起一阵冷风。他走出大殿,抬头望向血峰峡谷的方向,天色已近黄昏,那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弗拉基米尔……
劫的眼底翻涌起滔天的血浪。
你最好……没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