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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06（第3页）

现在想起，这也许是第一次，“姚子行”这个名字和一群同样年轻的名字并肩，不等待谁也不为了谁，只是闪闪发光。

已经很久没人问过自己姓什么了。

从不知多久以前起，见到她的所有人都称她为“姚太太”。

她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可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喝完再走吧。”何染秋说。

“嗯。”方临吸了吸鼻子。

“方临。”

“嗯？”

“你往后靠。”

“这个凳子没椅背……”

“那你稳住别倒。”

“嗷。”方临的后脑勺被另一颗脑袋撞了一下，然后脊背轻轻贴上了另一面脊背。方临愣了一下，僵硬几秒，随后缓缓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倚靠在背后三十七度的活体椅背。

“抱歉抱歉，没把握好距离。”何染秋笑道。下一秒，苹果清甜的气息又包裹了鼻腔，宽大的围巾从上方轻巧地围了一圈半，圈主两人，把凉风挡在温暖的羊毛之外。何染秋一偏脑袋，枕在了方临右肩，一小块滚烫的颈部肌肤碰到了方临四季冰凉的表面，方临几乎能感受到那里面动脉的跳动。从外而内，暖意蔓延。

“真厉害啊。”

“……厉害什么。”

“能问吗？”

“问呗。”方临吸了一大口热饮，温度正好，发麻的身体从内而外也开始回暖。

“怎么把学妹不回家怪到你头上？”

“她在我那儿借住了一段时间。”

“你们原本就认识吗？”

“不算吧。她有段时间状态很差，经常低血糖，班主任找她家长，对方说是家事不让管。后来在自习教室碰巧遇到，她做了一段时间我的助手，我提供吃住。前后大概一个月，她爸找过来闹事，她便搬到我一个认识的人那里去了。”

“……这听着都是过命的革命友谊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而且你们在一所学校。”

“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考到这里来了。”方临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她当时没手机，我们没加任何联系方式。她刚被赶出来，我也刚开始自己生活不久。虽然算是住在一个房子里，但也几乎没见到对方。”

“你一个人住？”

“对啊。”方临打开盖子，用吸管叉着里面的桂圆吃。

“你和学妹都很厉害。”何染秋已经放弃惊讶，转而只由衷地表达敬佩。“如果不方便你就不回答，当时是发生什么？”

“她名叫姚子行。”方临说。

“啊，我刚才听到了……”

“她七岁的时候，弟弟出生，叫姚子修。”方临说。“是在她出生前就准备好的名字。没什么惊心动魄的矛盾，实在要说就是……落差吧。”

“啊……”其实是想问方临的事来着。为什么一个人住，抱着什么心情收留了被赶出家门的小少年，为什么当模特又为什么不当了，为什么听到或看到浪漫的表达会出现反胃的生理反应……方临是如何成为了方临。

梁帆女士让我自己问他。

何染秋不确定问号的弯钩会吊起什么颜色的回忆。破靴子、失落的宝藏、纠结的海草。

万一勾到尚未愈合的豁口，方临会不会又挣扎着游向他所到达不了的海域。

“喝完了。”方临说。“走吧。”

何染秋估摸着，自己的大脑和方临的距离不会超过十厘米。

可惜人只能听到对方说出口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