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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07（第4页）

孔钰全神色闪烁。

“方临跟你是什么关系？”孔钰全问。

这什么奇怪的问法，何染秋暗自吐槽。

“同学。”何染秋挑了个最清晰的答复。

“你……住对面那幢楼吧。”

“你连我的户口都查？”何染秋浮夸地捂着心口。

“果然，你就是那个什么都有了的小孩。”孔钰全咬着嘴唇。

“啥？”何染秋没听清。

“你叫什么？”

“我住哪儿都知道了，名字还要问我？”顿了顿，还是回答：“何染秋。”

“信不可能拆开给你看，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吧。不过我可以回答一些问题，只要你保证在今年把信交给他。”

“敢情这信还有保质期。”

“所有存在都有保质期。”孔钰全说。“走吧，你们小区后面不是有个凉亭。”

大冬天的去凉亭谈话，这是没想久聊啊。不过机会难得。何染秋从来不习惯被动，或许就像孔钰全说的，面对方临时他太小心翼翼了。何染秋当然没打算把任何人逼到避无可避，比起咄咄逼人，有无数更好的法子交心。

比如等待，比如一直都在。

讲故事的人，讲有关自己的故事，会无意中把自己放在主角的位置。

孔钰全憋了太久。过去两年，每到雨天，他就会想起那个雨停后、天未放晴的清晨。那是他们一起跨的最后一个年，是孔钰全记忆中最冷的一天。

“方临在年级里很有名。”孔钰全说。“方临被特别允许留长发、打耳洞，他妈专门来跟老师打过招呼。当模特嘛，长得肯定不赖，初中生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女生们看到他就会笑。倒是没有去表白的，但经常有慕名来教室门口参观的。当时我就坐在他后座，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后脑勺，还有窗口嘻嘻哈哈的别班同学。”

装什么高冷，十二岁的孔钰全很不屑。他爸妈跟他说过，演员啦模特啦都不是啥正经职业，要放古代，就是那青楼里陪酒的。

“陪酒的？”孔钰全问。“那是什么？”

“小孩子就好好学习，别问东问西。这学校也真是，招这么个学生进来，多影响别的学生学习。”孔母抱怨。

“一开学我就去找过他们校领导，让他们把那小孩转到别的班。结果你猜那老师怎么说？‘学校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与多样的同伴相处’。呸！学校那就是学习的地方，打扮得像个姑娘样子花枝招展的给谁看？本来听说重点率高才考的，早知道就让钰钰去读私立学校了。”

听着这样的话，孔钰全对方临的第一印象当然很差。开学一个多月，虽然就是前后桌，他一句话也没跟方临说过。倒也不是他故意不理人家，方临经常不来学校，就算来也经常中午就离开，和所有同学关系都颇为疏离。

第一次搭上话，是在第一学期期末。彼时全校对这个沉默寡言的长发男生早已失去最初的热情，只有几个声称自己暗恋方临的女生还时不时从教室门前经过，看到孔钰全身前空无一人的座位又失望离去。

孔钰全模拟测验的排名掉出了前一百，被家里劈头盖脸一顿骂。青春期赋予十来岁少年的气性上涌，孔钰全带着哭哑的嗓子和红肿的眼睛跑进了冬日的雨里。

跑出来，能跑到哪里去呢？他没有钱，没有手机，平时家学校补习班三点来回转，就这样在居住的社区内迷了路。

天很黑，雨很凉。孔钰全想回家了，但他找不到路。孔钰全躲到一棵常青树下，天空一声惊雷又把他轰出来。他想象着自己被一道闪电劈成焦肉，被路边的面包车拐到山里，被野狗撕咬分食，就这样站在路口嚎啕哭起来。零星的路人侧目，又匆匆走开。

路灯照出的影子被一把伞包住，孔钰全抽噎着转头，看到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彼时只到下巴的头发被雨水黏在面颊，闪着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眉头微皱，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六年前的元旦，方临撑着伞把他送回了家。

往后每一次雨天，孔钰全都怀念着那把伞。

直到现在他才能够承认，他怀念的是那双仿佛包容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