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保德还眼巴巴地等着徐炳坤给出解释。徐炳坤只抬头望天,绷着嘴,板着脸,没有回答。
邓立耀见气氛僵住,马上笑着打圆场:“哎呀,郑处长,广军货运部已经注销了。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改成了交运集团的分公司,成为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了。他们的车,自然要过户了。”
郑保德听完,觉得不对劲,也拉着脸问道:“过户了?车过户了,但是之前的养路费可不能免啊。而且过户之前,也应该把之前的养路费补缴了。这一点,国家是有规定的,车管所怎么过的户?”
这话就问到关键了,邓立耀自然是从中做了手脚。他干笑了一声,含糊道:“郑处长,这里头情况复杂。广军货运是停业注销,跟恶意欠费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郑保德打断他的话,他生气的反问:“停业注销也不能把欠国家的钱一笔勾销吧?”
邓立耀看徐炳坤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徐炳坤背着手往马路牙子上走了走,站在路沿石上,用脚使劲踩了两下,板着脸不在说话。
邓立耀在旁边低声道:“郑处长,你这是何必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公司和徐局长关系很好。再说欠的养路费,那也是欠国家的嘛,才几个钱?我们这边搞罚款,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罚个几十上百万吧,损失也可以给你弥补啊。这外省的车扣下来,咱们也没有负担。”
郑保德听完,知道又是邓立耀在中间搞事,又在拿东原稽征处的利益做交换,不客气地说道:“这个事,绝对不行。邓立耀,你管业务,业务有这么管的吗?这么管不乱套了吗?”
郑保德主动和徐炳坤聊了两句,徐炳坤依然是爱答不理。徐炳坤是真生气了,这个人完全不懂得变通,他冷着脸转身就坐上了自己的越野车,脸色阴沉不在看任何人,只留给郑保德一个车尾灯。
郑保德早就见惯了这种官僚作派,也不以为意,扭头也上了车,没等邓立耀上车就一把拉上车门,对司机道:“回单位。”邓立耀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扑了个空,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扭头看了眼徐炳坤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郑保德那辆桑塔纳,暗暗骂道:“两头犟驴,凑一块儿了。”
回到稽征处,郑德宝把财务科长叫了过来。财务科长听说要查广军货运部的稽征费账目,面露难色:“处长,我要跟您汇报啊。广军货运部的养路费,已经被邓处长给平了。邓处长领了一本空票,我估计他直接去开了。”
稽征处开票,会出具票据。这些原始票据都是空白的,虽然是空白的,但每一张是有编号的。
郑保德听得目瞪口呆,指着财务科长的鼻子问道:“你的意思是,邓立耀他拿了一本空票走?”
财务科长解释道:“是啊,他管业务,这票本来是他可以领的。但是领了票,存根是要交过来的。邓处长的这些票,根本没有交回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郑保德听完,握指成拳,一下一下地砸在桌子上。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邓立耀,胆子也太大。
他骂了一顿科长,打发走了这人之后,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稽征处上下,谁不看邓立耀的眼色?邓立耀是唐市长推荐过来的人,管着业务,手里攥着票,攥着车,攥着罚款进项。他这个当处长的,倒像个被架空了。
可要是装看不见,往后这东原稽征处的账,还算不算数?郑保德把手插在头发里,思索片刻,就把办公室主任柳洪松叫了过来。
柳洪松是郑保德很依靠、很信任的人。
郑保德说了个来龙去脉,连柳洪松这个老主任都吓了一跳:“私开票据,这是严重的违纪呀。邓处长胆子太大了,东原稽征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郑保德知道不是生气的时候,就很是担心的说:“问题就出在这呀。如果向上汇报,邓立耀必然是百口莫辩。财务科拿个单子,我看到他签个字,票据编号领走整整一本,一百张票。如果说不汇报,局里面万一审计查出来,这个责任,也在我。”
柳洪松相比于对其他几位领导,自然和一把手要亲近些,就提醒道:“郑处长,邓立耀是唐市长推荐过来的人。唐市长自己都找阎王爷报道去了,咱们可没有必要陪着他一起倒霉啊。”
这话点醒了郑保德。郑保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要么让邓立耀退票,要么他就去找省局纪委,请省稽征局纪委出面处理邓立耀。
柳洪松出门之后,郑保德拿起电话,就给邓立耀的大哥大拨了过去。言辞很不客气,将邓立耀骂了一通。
邓立耀在电话那头还在百般抵赖,不承认。郑保德没有给面子,大声呵斥道:“邓立耀,你不承认?领用单,票据领用单是你签的字,编号记得清清楚楚。你想耍赖吗?我告诉你,你要么把空白的票退回来,要么,我这次真的到省局纪委反映你的问题。一百张票,一张票假如你开一万,那就是一百万。邓立耀,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电话这头挂断。
电话那头,邓立耀、洪广军、交通局长徐炳坤,还有张世杰,四个人正一起搓麻将。
麻将桌上码着长城,烟灰缸里堆着烟头。下午的事不欢而散,但几个人都没把郑保德当回事。
邓立耀摸了一张牌,在手里捻了捻,打出去。他已经用真票,把那一百多台车全部完备了养路费的手续。
这些车又重新过户到了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
手续干净,来路清楚,白纸黑字,谁能挑出毛病来?如今是顺利通过了高速公路工程的资格初审,初审一过,交运六公司的资质材料便算是入了库,刚才几人就是研究怎么让其他几家公司退出竞标。
徐炳坤嘴里叼着烟,问道:“这个郑保德,太不懂事了。这样,你放心吧,省交通厅那边就算来调查,我直接找厅纪委的人,让厅纪委给稽征局纪委打招呼。这个事,也就算了。”
洪广军碰了一对,随口问道:“邓处长,你不是说你已经寻摸了一个宝贝,打算让人送给郑保德吗?”
邓立耀确实找过一件宝贝,那是一幅郑板桥的画。几个专家都鉴定了,确实是郑板桥的真迹。郑板桥的画存世不少,虽然画算不上大成之作,但这个人名气大,画也水涨船高。
邓立耀想着,许红梅那边已经没搞定,就想着晚上的时候,再逼许红梅一把。他说道:“我这边想想办法,尽量从我这边把郑保德摆平。”
张世杰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啊,我看杨伯涛那个事也过去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让老四从外面回来得了。老四这个人,管人有一套,这么大个项目,咱们要组织一百四十多台车,是个大工程,靠广军一个人,干不下来啊。”
洪广军听了这话,没吱声,看了徐炳坤一眼。他自己心里清楚,张世杰说的是实话。广军货运部的摊子越铺越大,如今换牌成了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底下百十号司机,一半是带车加盟的,一半是雇来的,人杂事多。光靠他一个,确实忙不过来。老四在外头躲了小半年,风声差不多过去了。
徐炳坤也觉得,现在市里周宁海书记都要走了,唐瑞林一死,应该没人再管杨伯涛的事了。毕竟,刘国栋和张海涛的事已经证明,公安局根本没有精力正儿八经地去破案。他大手一挥,说道:“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