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湖笑了笑,“寺卿说,侵吞财物无法认定,这点错了。请您看一下递交的嫁妆单子,那其实是两份。一份是随着嫁妆送来后遗失方家后来抄写,一份是保留在钟家的那份,劳烦寺卿仔细对比一下何处不同。”大理寺卿的哈欠和宣布退堂结束的声音全被堵了回去,他低头捻了捻看上去只是纸张略厚些的那份嫁妆单子,密密麻麻一整卷,不禁偷偷感叹下当年钟家二房嫁女的奢华。手指搓动间,因为时间已久变得褪色的红纸竟散开了,面上已经褪色出浅黄的纸张与下方仍保持着纯正红色的纸张顿时高下立判,大理寺卿的眼睛黏在了新出现的嫁妆单子上。字字句句都没有差别,只是记到最后,缺了两句。“白银万两一抬。”“钟氏女妆奁皆为钟氏所出,遵律法,若和离再嫁,则尽数带离,若产子,则幼女出嫁时并入妆奁。”好家伙,方家悄没声地吞了人家万两白银,还顺道把人家只给女儿、外孙女准备的嫁妆拿去用了?大理寺卿出身世家,自然认得出两种纸的差别。一种是二十多年前楚国外流的玉版藤纸,只有那么一批,其他据说全锁在楚国王谢两家仓库慢慢用,谁晓得二十年前钟家嫁女就舍得请人想办法染了纸。另一种却是十五年前才造出来的纸张,因为质地一般,在齐国也不太出名。只看纸张出现的时间和品味,就知道毋庸置疑,差的那张开始褪色的纸是假的。这可就难办了。大理寺卿欲言又止,好在方锦湖“贴心”地看出了他的犹豫,又道,“既然嫁妆一事可以问责,只是为人女者不能代母义绝,那请问母亲的兄长可否代她提出义绝?”要是钟家两位早点肯出面,那哪里还会是这副样子?大理寺卿猜不透少女又打算做什么,勉强点点头,“长兄如父,自是可以的。”“臣女请求呈上证物。”大理寺卿脑子还没转过弯,以为是方锦湖请来了钟家两位之一,刚要叫人去请证人进来,忽地反应过来不对,他看了看差役又替少女呈上来的一卷纸,感觉十二万分的荒谬。钟家虽然还是,虽历时久远,仍看得清私章与信纸上的几乎相同,显然主人十分珍惜,除了一些岁月磨损并没有出现更多印记。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信纸落款上还落了一枚“崔如许”的印章,大理寺卿不曾见过邻国相国之子的私印,但谁有胆子仿冒这些啊!牵扯到了国与国之间的局势,就不是大理寺卿能够妄下结论的了,他咽了口唾沫,“几位稍等。”大理寺卿把信纸遮住大半,只露出那枚崔氏印章,使唤少卿快马去鸿胪寺寻找印证。接下来的时间里,大理寺卿如坐针毡,玩布娃娃的钟三娘怡然自乐,方锦湖淡定依旧,反倒是方家父子越等越焦躁。是他回来了,方朔脑海中生出畏惧,是他吗?他本是不怕的,甚至高傲的,但如今他已经变成废人,若那个人还如以前一样……“敢问寺卿,莫非要一直等着不成?”方嘉泽沉不住气,先问了出来。正好大理寺少卿快马奔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大理寺卿狠狠点头。大理寺卿眼前一黑,抓起一沓证据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