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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1（第1页）

**一**

九月十二日，是入秋后的第一个收账日。

前三天，阿诺德把任务卡交到纲吉手上时，只说了一句：“南边行商遗物，债权与物件分开记。错一项，整箱退回待核。”

纲吉把那张卡反复看了两遍，才收进任务本。

任务地点在山道旁的小客栈。死去的行商叫贝洛，生前同西蒙旧商号做过羊毛、盐和药草买卖，死在回程的乱石坡下。客栈老板报了官，也按旧规把能辨认的随身物和木箱暂扣下来。彭格列与他之间尚有一笔货款未讫，雫来收债权，纲吉则负责开箱、分类、清点及物件状态登记。

出门前，雫将两份空白登记页摊在桌上。

“先念。”她说。

纲吉立刻坐直。

“木箱一只，外封麻绳两道，左角磨损，锁扣无撬痕。账册一册，拓片三张，钱袋一只，私人物件另置。”

“发现异常怎么办？”

“停手，留在原位，先写状态，再找见证人。”

雫点头，把一枚木印递给他。

“今天不用猜答案。把能确认的写清，把不能确认的留白。”

纲吉接过木印，认真应了一声。

“知道。”

他将滴塞回衣领。石头贴着胸口，是温的。它没有给出方向，也没有替他预告任何事；这一点他已经学会了。今天要做的事，仍只在眼前的箱子里。

小客栈的后院潮气重。老板请来里正作见证，亲手将封箱麻绳剪开。纲吉蹲在一旁，先看锁扣，再看箱盖内侧。木头受过潮，边缘有一圈发灰的水痕；账册的纸角卷起，拓片压在油纸里，钱袋倒是干的。

“账册。”雫说。

纲吉小心拿起。

“封面褪色，右下角有泥点，内页未缺。”

“拓片。”

“三张，两张印蜡完整，一张边缘受潮。”

“钱袋。”

他刚把袋口松开，几枚硬币就滚了出来，撞在木板上，发出轻而短的声响。

其中一枚滚到他鞋边。

纲吉伸手捡起它。

是银币，边齿磨得圆滑，正面纹章只剩浅浅的轮廓：两道交错的山脊，山脊下有一粒并不显眼的种子。

他手指微微一顿。

撤离那夜，东脊窄道很黑。有个西蒙的老人把同样的银币塞进孩子掌心，让孩子攥紧，说这是“家里的地还在”。当时纲吉忙着清点，不知道老人是谁，也不知道那群人从哪里来，只记得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币被握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