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九年岁末,离纲吉坠入此世满十年,尚差一个夏天。
九月那本西蒙专册还在按七日添页。东线临时边界没有撤,港镇的冬前轮换也照常走。阿诺德锁柜里压着未销的原件,G照旧核钥匙和回令,斯佩德仍会出现在登记过的任务交接上,只是再没有谁拿南岸的名字在饭桌上试探。
账没销,日子却不能停。
大雪落下前,粮行要封年账,教堂要点新蜡,福利院的纸张要清点到正月。宅子里从清晨就忙起来。
G在灶前炖扁豆和猪肉,纳克尔踩着梯子挂红绸,挂歪了一回。
“下来。”G从锅边回头,“绳结不对。你这是要让它在风里散架?”
纳克尔不服气地探头看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爬下来。
蓝宝蹲在灶边偷糖,被G用锅铲敲了手背,只好抱着大角的脖子小声抱怨。雨月在窗边誊年信,阿诺德关着仓房门核封签,Giotto则坐在书房,将每一封回信落上印。
雫在灶房另一头切葱。
荞麦面是她提前三日记进采买页的。纲吉上回说妈妈做的面葱花总是放得很多,她便写了一句:岁末面,葱花另备,等人回来再下锅。
纲吉坐在桌角誊最后一本粮行年账。蜡烛捆在旁边,一捆六根,白得很整齐。他写完最后一行,核了两遍数目,才用麻绳把账本扎好。
“粮行、教堂,两趟。”他背起包,站在门口复述,“半个时辰回。蜡烛交神父,当面点数;年账留粮行按印回执。”
雫将切好的葱花盖上布。
“迟过一刻,面就自己吃。”
“别啊。”纲吉立刻抬头,“我会回来。你先别放盐,等我看着放。”
“你看着,我才容易手重。”
“那、那就少放一点。”
雫没再接话,只把他围巾末端从肩后拉出来,压到外衣里面。
纲吉耳朵一热,低头确认了背囊、任务本与账册。回程卡仍夹在任务本最后,滴隔着衣领贴在心口,是温的。
他没有因此停住。
“我走了。”
“回程见。”雫说。
纲吉点头,推门走进雪光里。
**二**
粮行的账交得很顺。
掌柜核完页数与数目,在回执上按了印,笑着说:“新年安好,小账房。”
纲吉连忙行礼。
“新年安好。”
教堂里的蜡烛也一根不少。老神父数到第六根时,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活着,等。”老人说。
纲吉愣住。
“神父?”
“很多年前,我对一个刚学会这里话的孩子说过。”神父将回执递给他,“今天原样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