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零点酒店熟悉的复古鎏金长廊,冰冷瓷砖地面,纯白穹顶灯光,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副本房间编号,熟悉、冰冷、刻入骨髓。
是他博弈无数次、生死无数次的起点与终点。
裴酌站在空旷长廊中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与慌乱。他瞬间洞悉了自己的幻境枷锁。而他的幻境,是孤身一人。
副本往复,生死更迭,博弈不休,永远孤身一人,永远独自破局,永远无人并肩,这是他最深、最隐秘、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软肋。
或许在他心里最不想看到就是没有季逾。
长廊空旷无垠,所有副本房门紧闭大厅里依旧人员密集。视野里的光影飞速流转,无数过往厮杀、孤身破局、绝境逃生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无数队友背刺反目,无数同盟分崩离析,人心险恶,冷暖凉薄,尽数被幻境放大堆叠,反复冲刷他的认知。
幻境在无声催眠、强行洗脑。一遍遍告诉他:你永远孤身,永远无依,所有并肩都是虚妄,所有默契都是假象。
长廊尽头的光影不断扭曲聚合,复刻出一幕幕熟悉的背叛与别离,将他独来独往、步步戒备的常态,扭曲成注定孤独的宿命。
它不敢幻化季逾的背叛,不敢捏造两人决裂的假象。它清楚,那是裴酌唯一不会信、唯一能瞬间识破的破绽。所以它选择了更残忍的方式——彻底抹杀。漫长的幻境轮回里,没有季逾的存在。
从头至尾,只有裴酌一人,孤身闯局,孤身厮杀,孤身承受所有绝境。
铺天盖地的孤寂裹挟而来,是刻入经年轮回骨髓的冷。裴酌的眼底自始至终清冷澄澈,无波无澜。孤独是真的,副本是真的,人心险恶是真的。可季逾的并肩,也是真的。下一瞬,他心里这几天的迷茫都有了答案,骤然生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和季逾。最开始只是合作队友,觉得这个人聪明,冷静,是最佳搭档。可什么时候起,这份心开始偏了。他开始因为季逾为他出头而感到暗喜,季逾关心其他人而感到酸涩。是在两个人独处时候悄悄泛起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这是搭档之外的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裴酌的心轻颤了一下。平时精明的桃花眼里闪过迷茫。
他不是不相信这份感情,就算是自己的单相思他也认。
只是他们活在零点酒店里,每一场副本每一个夜晚都是再到刀尖上走,每个明天都是未知数。
在这里谈感情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那些关于少年心动的喜欢,他没有勇气摊在季逾面前。
幻境还在继续,穹顶灯光的明暗,瓷砖地面的冷硬,所有细节尽数吻合他无数次穿梭的鎏金酒店,没有一丝幻境常见的破绽与漏洞。
不合理。
一个次级副本的专属幻境,不该拥有复刻轮回中枢的能力。更不该精准还原酒店最核心的空间规则。
裴酌压下心里对季逾的不知所措,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困住他的“囚笼”,或许不止是针对心魔的杀局。荒村副本背靠古老轮回规则,暗藏天机,或许这片由他执念构筑的虚假酒店,并非全然虚妄。
幻境由本心而生,靠规则而筑。若是普通幻境,只会困住人心、吞噬神魂。可高阶副本的执念幻境,往往会借人心为载体,展示系统最深层规则,也是破绽。
心念既定,裴酌不再执着于挣脱孤独的桎梏,反而主动抬步,缓缓踏入这片虚假的轮回长廊。
一直隐藏在祭拜人群中的几人不禁感叹这么普通渺小的山村里居然有这么宏大的祭祀仪式,祭坛高大宏伟,连脚下青石地板都有精美的花纹。在一声声祭司念咒辞中季逾的视线停在了裴酌几人消失的方向。
他那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他没有这个副本的任何线索,在无数轮回中根本没有遇到这样的副本,这个副本就像突然出现的一样。没有预知线索的踏实,心里总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需要他?早知道就不应该同意他一个人去…
身旁的姜念看出了季逾的担忧压低声音说“裴酌哥那么聪明这种副本根本难不倒他,季逾哥放心好了。”
“再说去了那么多人要有危险也能相互照应。”
一直关注周边村民情况的宋婷感觉到这里的低气压,主动开口“你们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
季逾温柔的弯起嘴角看着姜念“没什么。”像是在回应两人,又像在回应自己。
“你凭什么要把裴酌单独和我调开呀,也亏是裴酌哥不和你计较。”
宋婷了然“为了防止在酒店里组队有利益纠纷的人到时候互相隐藏线索,不只是你们队的我们队其他两个也去了隐藏空间。”
“那样没必要我和裴酌交换吧!我们是一队的!”姜念皱眉。
“就凭你?只有力量没有脑子?还打算带队去隐藏空间?”宋婷是不加遮掩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