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林岁没有直接回家,她绕了一段路去了市场,停在干货摊前面。
捡了一些人家扔的不要的还有点好的芹菜,以及洋葱头。
刚走两步,一抬头就看见了摊主正往袋子里装干木耳,看见她过来抬头认了一下:“买干豆角?今天便宜,十一块。”
林岁站在摊前看了一圈,指着最边上的干辣椒:“这个怎么卖?”
“七快一斤。你要多少?”
林岁翻了翻口袋,摸出四块。钢筋卖了七块,加上零钱一共十一块。她摸着那十一块零钱又悄悄放回去了。“不要了,谢谢。”
正准备往外面走,地上一堆不要的歪瓜裂枣的茄子吸引了林岁。仔细一看,有的已经有了好几个虫眼,有的茄子身上早就裂开了大嘴吧,挑选了几个能吃的,装进了袋子里。
刚一起身,就听见了一个女高音尖叫起来:“哎哟,你干嘛碰我钱包?”
四十多岁的大妈等着一双大眼睛嗷嗷叫起来。双手赶紧捂着钱包,往后退了几步。
瞬间无数双眼睛包围了林岁,洗的发白的衣服,在这个情况下愈发的破旧。
“我没有,对不起阿姨。”
“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下次注意点。”
“阿姨,我没有,我正在捡茄子。”
林岁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装木耳的摊主也帮衬了一句:“这个小姑娘,不会的,她我们都认识。”
“认识,认识你就帮她说话啊?臭买菜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烂菜叶都飞到了女人的脚边,还有一片扔在了女人的刚烫的头发上。
瞬间整个菜市场吵吵了一片,林岁脑袋空白的站在那里,最后管理员出面。那个女人才气冲冲的骂了两句离开了。当然。前提是检查了钱包,一分钱没少的情况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林岁给几个好心的摊主道了谢,正准备离开。
被摊主叫住了。“哎——小岁。”摊主从摊板底下摸出一小袋干辣椒,巴掌大小,扎着口,“昨天有人多称了二两辣椒付了钱没拿走。你拿回去吃吧,放着也是放着。”
“那女的开了ktv,天天高傲得很,不经常来这,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岁站住了。“谢谢李伯,谢谢宽叔,谢谢兰姐,谁付了没拿?”
“一个男的,穿灰色夹克,四五十岁,没留名就走了。”摊主把袋子递过来,“拿着吧。”
林岁没有接。
站了好几秒,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那袋干辣椒攥在手里,透过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辣椒干瘪发红,边缘卷着。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付叔正站在门口弯着腰系鞋带,灰色夹克。
“付叔。”林岁走过去,把那袋干辣椒递到付叔面前,“您落下的。市场干货摊,干辣椒,二两。摊主说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付了钱没拿走。”
付叔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林岁已经把袋子放在了他家门口的鞋架旁边,转身走了。
“林岁。”付叔喊了一声。她没停。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付叔的声音,低低的,像叹气又像笑。“这丫头……”
推门进屋,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两个搪瓷盆,一个盆里泡着萝卜条,白白净净的,浸在清水里;另一个盆里码着盐和辣椒碎。母亲坐在矮凳上,正把泡好的萝卜捞出来沥水,一根一根码在竹簸箕上。动作慢,但每一步都稳——沥水、码放、撒盐、拌辣椒碎,像做过很多遍。
“妈,你在腌萝卜?”
高雅没有回答。
她把手里的萝卜条码整齐了,又开始下一根。灶台一角搁着一只敞口的陶罐,罐口刷干净了,等着装坛。
林岁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她把腌好的萝卜条一根一根码进陶罐里,撒一层盐,铺一层辣椒,再码一层萝卜,压平了。
两罐都装满了,高雅用干净的布蒙住罐口,拿细绳扎紧了,抱到墙角阴凉处放好。
“给老付的?”林岁蹲过去问。
母亲低头看着两罐萝卜干,指尖在罐口扎紧的细绳上摸了一下。“……还鱼。”
林岁蹲在旁边看着那两罐萝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