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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晚自习教室嘈杂的喧闹随着班主任踏进门的脚步声骤然安静下来。

陆予宁拖沓着步子坐到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肩膀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他随手将篮球搁在课桌侧边，塑料外壳磕碰桌腿发出一声轻响，前排好几名同学下意识回头望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越过一排排后脑勺，精准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沈知安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方一颗纽扣，侧脸在台灯冷白色的光晕下清浅冷淡。

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不停，埋头演算厚厚的竞赛习题，周遭所有动静好似都和他隔绝开来。

陆予宁心里闷着一股没散下去的闷气，掏出课本重重摔在桌面，声响在安静的教室格外显眼。

沈知安笔尖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仅仅是微微蹙起眉，往侧边挪了挪习题册。

看见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陆予宁赌气一般垮下肩膀。

他数学试卷摊开，鲜红的五十八分刺得人眼睛发疼。选择题大片空白，大题只潦草写了两行公式，密密麻麻的红叉几乎快要铺满纸面。

平日里拿起画笔可以勾勒出鲜活人像的手，一碰到复杂的数理公式，便只余下一筹莫展。

课间周遭叽叽喳喳的闲谈飘进耳朵。

“听说这次物理竞赛预赛，沈知安又是年级第一。”

“人家每天下课都在做题，从来不会浪费一分钟。”

“上次我找他请教题目，他两三句就给我讲明白了，就是性子太冷，不太爱说话。”

一句句话钻进陆予宁的耳朵，心底的不甘不断翻涌。

他瞥向前方安静的背影，指尖死死捏紧了笔头。

篮球赛场上他可以肆意奔跑、收获一堆欢呼声，画室里他随手一画就能收获旁人惊叹，可偏偏在成绩单之上，他永远只能仰望沈知安的名字。

“冰山是吧。”陆予宁低声嘟囔。

晚自修过半，走廊传来一阵骚动，隔壁班男生相约去往楼下操场打球，欢声笑语勾起了他的心痒。

他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逃离教室的念头。

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沈知安起身。

少年拿着厚厚的错题本，独自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靠着栏杆借着廊灯微弱的光线，低头整理错题。

晚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神情专注，周遭的喧嚣丝毫扰乱不了他。

陆予宁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借口打水慢悠悠靠近走廊。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看清了那本错题本。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易错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复杂的受力分析图画得工整清晰。

方才下午篮球场边上那一张草稿纸上的演算，原来只是他无数习题里微不足道的一页。

沈知安这时像是察觉到身侧的视线，缓缓侧过头。

清冷的眼眸直直撞上陆予宁猝不及防的目光。

空气瞬间凝滞……

陆予宁心头一慌，来不及想好说辞，干脆扬起下巴，带着一贯散漫桀骜的语气开口：“竞赛很厉害？我早晚能超过你。”

少年淡淡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空谈没用，要看分数。”

轻飘飘一句话，狠狠戳中陆予宁最窘迫的软肋。

他脸颊瞬间发烫，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回击的话语，只能攥紧手心，眼睁睁看着沈知安重新转回身子，低头继续翻看错题。

上课铃再度响起……

陆予宁闷闷地回到座位，再也没有想着逃课打球。

他从书包最深处翻出崭新的笔记本，咬了咬牙，翻开第一页。

就算起点只有五十八分，他也不愿意一直输给这座冷冰冰的冰山。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斑驳摇晃，属于两个少年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