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书架一排排打扫过去,打量着每一本书的书脊,终于找到了茨威格的这本短篇小说集。
江意年打算先把书拿下来放在附近的桌上,等做完值日就去办借书手续,然而书摆在书架的最顶层,她就算踮着脚伸长手去取,也还是够不到。
图书馆里提供登高取书的上架凳,江意年正要去找,猝不及防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她旁边。
她以为是一起来值日的同学过来了,然而下一秒,一道清晰的嗓音落进她耳朵:“我来吧。”
江意年的睫毛一颤。
如果不是纪书闻的身影已经映入她眼帘,她都要怀疑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太频繁地想起他,所以导致了幻听。
在一排排书架的遮挡下,光线没有那么明亮,更显得男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远处值日同学闲谈的声音、蒋老师推着推车将书归位的声音,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好似一瞬间远去,氛围变得无比安静,江意年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她和纪书闻两个人。
纪书闻个子高,抬起胳膊便很轻松地拿到了她要借的那本书。
江意年向他道谢,他低声说“不用”,把书递给她。
纪书闻虎口上那颗小痣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中若隐若现,江意年接过以后他就松开了手。她留意到他怀里抱着一本《飞行原理》。
他是过来借书的。
纪书闻的眸光掠过她拿着的那本书:“茨威格还有一本《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也不错,可以读读。”
江意年回过神,慌乱地说“好”,担心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他借的书。
纪书闻说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刚刚她看到了,就在他帮她拿的书旁边。
但她借不了,因为纪书闻借过的两本原版书到现在还摆在她宿舍的书架上,她的借书限额只剩一本了。
江意年并没有放弃那两本枯燥的书,仍旧每天看几页,她渐渐明白了什么是伯努利原理,什么是迎角,什么是边界层,但始终没有变得更有求知欲,她不肯承认自己对空气动力学完全不感兴趣,但心里又那么清楚地知道,她只是想在字里行间看见更完整的他,更不为人知的他。
纪书闻又去了另外的书架,江意年值完日走出来,他刚好办完借书手续。
他前脚走开,她后脚就到了蒋老师那儿。
“来借书了?”蒋老师接过她的借书证,“茨威格文笔很细腻,尤其是这本,对了,你之前借那两本英语书快到期了,记得过几天来还,还记得吧,是……”
江意年只觉得后背都僵硬了,她急急地开口,不想蒋老师把书名念出来:“我记得老师。”
说完以后,她心虚地往后一瞥,纪书闻已经推门走了出去,他应该什么也没听到,再说就算听到,他也很难联想到蒋老师说的英语书就是他曾借过的那两本。
江意年放下心,又说:“老师,我能换一本要借的书吗?我想借的书放太高了拿不到。”
蒋老师说当然,指给她上架凳的位置,江意年于是飞快地搬起来,去了方才遇到纪书闻的书架,把自己借的书换成了他推荐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是要到很久以后,江意年才会发现在两本书里,她率先放弃的是自己更喜欢的那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女主长久地暗恋着男主R,她说自己就像他口袋里的怀表,用看不见的心跳陪伴着他。
“而在它滴答滴答的几百万秒之中,”她打着浪漫的比喻,“你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但现在,江意年只想先读到纪书闻推荐给她的书。
她抱着书回到教室,还有几分钟开始上早自习,她把书塞进课桌抽屉,敏锐地听到在隔一排的地方,郑开收他们正跟纪书闻闲聊。
“闻哥你比赛怎么样啊,选上没有?”李也问。
纪书闻说:“没当场出结果,还得等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听起来成竹在胸。
郑开收“啧”了声:“老李你磕碜谁呢,他还有选不上的时候?不拿冠军都属于放水了。”
“不是,我这不是怕……”李也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
郑开收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唔”了声,转而问纪书闻道:“闻哥,阿姨还是不同意你以后要当飞行工程师的事儿吗?”
江意年正仔细听着,冷不丁谁喊了一声“邵姐来了”,盖过了纪书闻的声音。
整间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她也错过了他的回答。
周恬正趴在桌上补觉,江意年回过神,伸手在桌下碰了碰她,周恬反应迅速,一下子就坐直了,翻开面前的书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邵丹推门进来,说了每个班主任都会说的一句话:“我刚从另外一边走过来,整个走廊上就咱班最吵。”
然后她又道:“还剩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了,就不能自觉点儿抓紧时间学习。”
江意年暗暗伸手摸了一下课桌抽屉里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还剩不到一个月了,她能留在一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