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送回去我再下来。”纪书闻说。
他说着就接着往上走了,江意年也只能跟上。
纪书闻的背影仍旧挺拔,比高中时更加沉稳,印象中那段时光她最常看见的就是他的背影,他在前面,她在后面,他从来不会注意到她。
他像迎着光向上生长的杨树,而她就是远处的一小片青苔,羡慕着他,向往着他,却没办法靠近。
那时她也不会想到,还有一天能跟他这样并肩走一段路。
被纪书闻送回房间门口,江意年转过身:“那我进去了。”
他很有教养地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对她说了晚安。
关上门以后,江意年把房卡插进取电开关,黑暗的房间立刻被灯光填满,她无意间瞥到墙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的耳朵和脸颊上还有一抹不肯消去的薄红。
江意年不知为什么,每次碰到纪书闻,跟他一起短暂度过的时间都像是生活中的奇遇,让她很久没法遗忘。
他美好得像破旧老街上的花店,让平庸的环境也蒙上了梦幻的光泽,那么令人向往。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头,江意年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周恬发消息:“我又见到纪书闻了。”
严格来说,不能只是说“又”,因为自从那个暴雨天之后,她就在接连不断地偶遇他。
周恬这会儿已经在进行晚上的工作,见缝插针地回她:“详细讲讲。”
江意年断断续续地打字描述了今天的情形,看完以后,周恬很激动地秒回了:“等等年年,你是说纪书闻今天特地给你带饭还问你是不是单身了?”
江意年纠正她:“不是特地,是我帮他指路,他又买多了才分给我的。”
周恬:“这你也信啊年年,我看他分明就是想追你找的借口,不然没事儿问你单不单身做什么。”
周恬:“别说这个了,你见过他多看哪个女生一眼没,因为喜欢他找他要微信的,我就没听说他给过谁,但你跟他在广澜第一次见面那回,他主动找你要诶。”
周恬:“不行不行,我都无心上班了,你快告诉我你还喜不喜欢他,难道我要见证你们的爱情故事了?”
隔着屏幕江意年也能感受到周恬的兴奋,但她自己却很茫然。
周恬说纪书闻喜欢她,可他曾真真切切地拒绝了她,周恬又问她还喜不喜欢纪书闻,她也难以马上作出回答。
就算她已经不再是高中一入学时那个畏畏缩缩、成绩不好的小女孩,现在的她跟纪书闻之间也还是差了太远,她明白这一点,所以愈发不敢奢求更多。
最后她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知道。”
周恬发了条笑嘻嘻的语音过来:“没事儿,再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我有预感年年,纪书闻肯定要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江意年下楼吃过早餐,等电梯上楼的时候,她被身后的人叫住了:“意年姐。”
她回过头,一时间没认出喊她的男生是谁,直到对方热情地说:“是我,云极科技的程一,上次你们来参观,我跟你对接来着。”
江意年这才想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程一走过来,晃晃手里的文件袋:“我刚好来这附近办事儿,公司里的人托我给纪总工送个材料,意年姐你不知道他最近有多忙,我们都特别奇怪他怎么主动要参加培训,肯定要经常请假不说,来来回回跑他也不嫌麻烦。”
江意年其实也奇怪,并且纪书闻到现在都没加入培训群,看起来不是很有空参与培训班的各项活动。
程一是那种话多的人,又自来熟地同她闲聊道:“昨晚我们新项目的合作商请全公司吃饭来着,纪总工给推了,大家都说合作商的董事是要趁这个机会把孙女介绍给他,结果他没去,人家董事可失望了……”
江意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当在这儿跟程一讨论关于纪书闻的八卦,她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你信得过的话,我可以帮你把文件捎给他。”
程一说“当然当然”,把文件袋递给江意年,却没着急走:“意年姐,你多大啊,上次听廖月姐说你才工作一年多,你是不是其实比我小?我本科毕业以后工作三年了。”
“我是博士。”江意年说。
程一“哇”了声:“那意年姐你好厉害,我……”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线就横插进来:“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江意年转过头,纪书闻的英俊面孔映入眼帘。
他的眼光落在她脸上,她这才意识到他的话是对她说的。
“昨天睡得早,今天就早醒了,”她说着将文件袋递给他,“这个是程主任让我捎给你的,没想到刚好能看到你。”
在单位待了这一年,她也学会了客套,比如当面把小程喊成程主任,纪书闻仿佛觉得她这个样子好玩,微抬了下眉,从她手里接过去,然后转向程一,轻描淡写地问:“让人家帮你干活儿,还在这儿聊闲天?”
程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纪书闻在场,他变得拘谨起来:“想着跟意年姐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