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来呢。
不多时,纪书闻从展区入口走过来,比早上多加了一件西装外套,显得更沉稳。
他的气质太出众,进来的一瞬间,展厅都静了片刻。
对待这类场合,纪书闻比十多年前更得心应手,他站到展厅的大屏幕前,屏幕上是南港低空无人机的动态航线图,他不徐不疾地做了自我介绍,声线低沉动听:“大家好,我是纪书闻,云极科技的飞控系统工程师,也是南港区UAM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他稍稍侧身,望向实时变化的航线图:“城市空中交通,也就是UAM,这个概念很多人可能不太了解,简单来说,就是在城市低空用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完成运输,目前主要应用在物流方面,下一步就是人员的运输,现在你们看到的每一道蓝色线条都是一条常态化飞行航线,每一个移动的红点都是一架正在执行任务的飞行器……”
展厅上方冷白莹亮的灯光落在纪书闻身上,勾勒出他挺拔沉稳的身形,他把复杂的内容讲得深入浅出,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江意年不由得想起曾经那个在航模社活动上眼神专注放飞模型的少年。
他真的完成了他的梦想。
她正出神,冷不丁纪书闻的目光投向了她。
两个人对视上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想要躲避,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现在不是在高中她偷看他的教室里了,她作为来参观的访客,大大方方地盯着他也没关系。
只是她才打定主意要回视,他的眼光就已经离开了她。
也许他不是特地看过来,只是随意一瞥而已。
讲解结束后是自由参观时间,江意年举着手机从不同角度给这次活动拍照留影,忽然一片阴影从她侧边笼罩过来。
她转过头,看到纪书闻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对上眼神,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衬衫领口。
纪书闻轻抬了下眉:“扣子。”
江意年这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穿了件不规则翻领的白色短袖,扣子是斜着开的,她不注意就容易扣错最上面那颗。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热意,早上走得太急,她都忘记检查了,不过一直没人提醒她,应该不是非常明显。
江意年正要整理,却看到纪书闻抬起了手。
他的手依然特别好看,青筋分明,手指修长,这天难得是个晴天,窗外透进净白的日光,将他虎口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
然而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纪书闻却又停顿一下,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去,垂落在身侧。
“你自己来。”他说。
看到江意年摸索着调整扣子,纪书闻偏开了视线。
那颗扣子在靠近她锁骨的地方,他明明看向了窗外,眼前却还是她白得晃眼的皮肤。
江意年发现自己果然扣错了,她调整好以后,听到纪书闻漫不经心地问:“刚刚我讲得很无聊?”
她惊讶地说:“当然没有。”
纪书闻重新看向她:“那为什么走神了?”
他的语气轻松,不是认真在问她,更像开玩笑。
江意年的耳朵有一点红,看来那时纪书闻是真的在看她,而她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当时在想高中时的他。
她不肯承认,轻声说:“你看错了。”
纪书闻看着她,不知怎么笑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忽然手机响了,纪书闻停了停,对江意年说“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去,江意年听见他说了一些专业的字眼,比如“余度管理”、“适航审定”,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她不禁有些感慨,高中的时候她会为了他借回去两大本有关空气动力学的原版教材,现在看来简直太不可思议,她把那么多时间花在他身上,看他看过的书,了解一个她此生再也不会接触的领域,明知自己的暗恋不会有结果,却还是知其不可而为之。
那是她年少不可再生的孤决与勇气。
江意年继续拍照,冷不丁宋慧走过来,问她:“意年,纪书闻是你请过来的?”
宋慧应该是看见了她跟纪书闻说话才这样问,虽然江意年也很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本事,但她不想撒谎,并且万一这样说了,下次宋慧要是还想再邀请纪书闻,这个麻烦一定会落在她身上,她不好意思次次去欠他人情。
“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江意年放下手机如实道。
宋慧“唔”了声,跟过来的廖月笑盈盈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朋友帮忙找了高映资本的副总吧,高映之前投资过云极,说话还是管用。”
江意年没说话,宋慧突然越过她肩头,跟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纪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