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年,你肯定明白我的想法吧,我是有心理阴影了,他爸爸就是因为试飞失败走的,他又选这个专业,就算是当工程师,不是亲自开飞机,但他难道就能保证这辈子也不会去试乘自己设计系统的新飞机吗?”
说着说着,楚慧握着江意年的手叹息一声:“不过他也实在是太倔,跟他爸一个样,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自己的目标,我再怎么拦着也没有用。”
江意年拍拍楚慧的手背:“我理解的阿姨,但我觉得您不用这么担心,我的工作跟纪书闻有一点关联,我知道他设计的飞控系统都是最安全的。”
看楚慧听得认真,她又讲得更详细:“他用的是一种叫‘三余度’的架构,就是三套完全独立的硬件同时运行,互相监测,一套出问题了,另外两套会立刻接管,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叔叔当年的悲剧再重演。”
她说得有根有据,楚慧的神色也松弛了一些:“是这样吗,那我也能放心一些了。”
一直没说话的孔之棠若有所思地对江意年道:“你是挺了解这方面的。”
江意年还没参透她话里的深意,她就继续说:“纪书闻高二的时候去首都参加夏令营,我见了他一次,他提到你了,说有个女生也挺懂航空航天,还知道头顶上飞过的是哪个航班。”
“我其实没那么了解,”江意年向她坦白,“是因为当时暗恋他,才会特地去记的。”
孔之棠笑起来的弧度跟纪书闻一样不太明显:“是吗,不过我觉得也是因为他在关注你吧,我跟纪书闻见得不算频,但他每次都提到你,我只听他说过你一个女生。”
江意年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中午这顿饭没吃太久,孔之棠和楚慧送她到门口,楚慧想打车送她,被她婉拒了:“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么大人了,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楚慧点点头,从包里抽了张纸擦了擦头上的汗:“这边气候真是热,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适应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底有着明显的落寞与心疼,江意年记得自己来广澜前李燕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楚慧一定还是为这些年没能陪在纪书闻身边遗憾。
有时她也会想,不完美的父母给出不完美的爱,那究竟还算不算是爱,值不值得珍惜,她不知道纪书闻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的她觉得,爱是那么难得的东西,也许不该太过苛责。
江意年的生活以一种平缓的速度继续向前,然而这一天却发生了令她始料不及的意外,傍晚她在单位附近吃过饭,下班回到家,室友还没回来,她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突然嗅到了一丝焦糊味。
味道越来越大,江意年觉出不对,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室外弥漫着淡淡的烟气,是从消防通道钻上来的。
她回去迅速换了身衣服,找到条湿抹布捂住口鼻,带着手机下楼,看见楼下住户的门内正在往外冒烟,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手忙脚乱的声音,不确定情况,她先报了火警,然后录了一段视频发到小区的物业群里,说这栋楼可能着火了。
做完这些,江意年一路下到了一楼,正好消防车鸣着笛停下,她过去说明情况,对方说除她之外还接到了户主的报警,对方说是一个不小心没看着,把锅烧干了。
江意年在楼下的空地站着等,没什么事做,她拍了张照发给纪书闻:“楼下着火了。”
他的反应比她大得多:“你离远一点儿,我现在过去。”
江意年想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楼下烧干锅了,消防队没一会儿就能把火灭掉,但纪书闻没再回复她,可能已经上了车。
江意年也给室友发消息说了一声,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过了十几分钟,火势被扑灭,江意年的肩膀也被人握了一下。
“年年。”
是纪书闻沉稳的声线。
他牵住她的手,仰起头去看楼上的情况。
“火已经灭了,我都跟你说不用过来了,晚上跑一趟多麻烦。”江意年说。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一下,物业在群里发布了通知:“火灾导致4单元供水管道损坏、电梯进水、电闸需检修,预计2-3天恢复,建议先不要居住。”
顺着她的目光,纪书闻也看到了群里的通知。
他掂了掂她的手:“还觉得我没必要来么?”
这下江意年犯了愁,退出微信群,开始搜索附近的酒店。
纪书闻直接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屏幕。
江意年错愕抬眸,他望着她道:“年年,今天先住我那儿,好不好?”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恳求的话,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潮热的夏夜,像是一整片会让她丧失地心引力的宇宙。
她很难不答应他。
她也想答应他。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江意年说。
纪书闻陪她一起上楼,坏的是她楼下的水管,消防水顺着楼道往下流,两个人顺着水帘洞一样的楼梯往上走。
江意年下楼的时候走得急,穿着拖鞋就跑下来了,现在踩着水前行,一步步都走得艰难,纪书闻注意到,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别动了。
随后他走到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我背你。”
江意年微窘道:“没关系,不用的。”
她又不是小朋友,没那么容易滑倒,虽然穿拖鞋确实走得不太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