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戴破毡帽的车夫看到陆明辉,立刻拉著车迎了上来。
“先生,去哪?”
车夫压低帽檐。
“宪兵队。”
陆明辉跨上车,坐稳。
车子动了。木轮子在青石板上碾出单调的节奏。
这个车夫姓赵,是党小组的地下交通员。陆明辉在76號这两年,所有送出去的情报,都是通过这辆黄包车。
拐过两个街口,四周暗了下来。
陆明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划火柴的时候,手指在车把手背面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老赵的脚步放慢了。
“霞飞路144號地下室,有批日军被劫的黄金,二十箱。”
陆明辉吐出一口烟,声音混在风里。
“通知家里,提前去截。拿走一半,留一半。”
他停了一下,把菸灰弹进风里。
“到了之后先踩外围。如果日本人先去,立刻撤。一个人都不许折进去。”
“我会在路上拖延一段时间。”
“明白。”
老赵的声音没有起伏,脚下的步子却稳健如初。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看著街道两旁倒退的法国梧桐。
拿走一半,是底线。
全拿走,他交不了差。孙耀祖交代的是“全部藏在霞飞路”,少了一根金条都说不圆。但一半可以。让孙耀祖改口,吴四宝分了两处藏金,另一半还没找到。
这个口供他能圆得上。
留一半,补充组织的经费。另一半交给日本人,足够让中岛满意。
前提是中岛没有提前动手。
他已经把起获黄金的任务交给了小野,中岛在等小野的回报,梅机关这边不太可能抢先派人。
窗口期很短,但存在。
赌不赌?
陆明辉把烟抽到烟屁股,捻灭在车框上。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