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库对街三楼的窗户,十分钟前灭了一次灯,又亮了。那个位置能俯瞰金库入口的整条街。
这是他傍晚踩点时標记的位置。
陆明辉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金库东侧的弄堂口。一辆麵包车停在那里,车窗半开,雨打进去也没人关。踩点时他从那辆车后面走过,车厢里至少坐了四个人。
满铁的人。这一拨是顾云秋的。
再往南扫,街角的烟纸店门口蹲著两个人。
傍晚经过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二月的雨夜,穿著单衣,不避雨,不生火。
不对。
顾云秋的人盯的是金库大门和周围的街道。这两个人的视线不在金库上,他们看的是所有接近这片区域的活物。包括顾云秋的麵包车,包括他这条暗巷的方向。
金库周围至少有两拨暗哨。一拨是顾云秋带来的满铁行动队,中岛授意。另一拨,位置偏了,角度偏了,不是在守金库,是在守一张更大的网?
中岛另外还有一手棋?
或者,不是中岛。
陆明辉把怀表翻过来,拇指摁住后盖,指甲沿著边缘划了一圈。
他想起王蒲臣给他的那半张照片。纸鷂。一个军统埋在76號附近的人。吴四宝查到了他,佘爱珍拿到了半张脸,王蒲臣手里有另外半张。
纸鷂如果还活著,今晚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盯著金库?
车子没动。
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淌,把街灯的光拉成一道一道的。
已经十点了。老赵那边该有动静了。
陆明辉回头看向自己的后备箱,里面装著那一大捆日军宪兵队军服。
十点整。雨势转大。
暗巷里传来胶底鞋踩水的脚步声。两轻一重。
老赵来了。
陆明辉按下车窗,没开门。右手探向座椅下方,扣动扳手,后备箱的锁扣“啪”地弹开。
“里面是宪兵队军装。”陆明辉声音压在雨声下,语速极快,“等会儿我將情报递给军统,军统今晚会强攻梅机关金库。我们的人换上皮,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再以增援名义切进去。”
老赵动作麻利,把那个帆布包拎出来,扛在肩上。
“车呢?”陆明辉问。
“下午就备好了。两辆九四式,藏在虹口仓库。牌子、漆面都对。”
陆明辉点头。下午给老赵信封,就是他对今晚行动的详细部署。老赵办事从不需要交代第二遍。
“记住,军统不动,我们绝对不动。不要贪功。”
“还有,”陆明辉补了一句,“领章是今年新换的样式,我已经缝好了。別让人穿反。行动结束后,无论成败都要立即安排那裁缝铺老板撤离,他是最大的破绽。”
老赵点头,压低斗笠,转身融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