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地下金库外。
顾云秋坐在麵包车里。法租界方向隱约传来枪声,断断续续。
“法租界动了。金库这边太安静。”手下说。
顾云秋没应。越是安静,说明情况越复杂,此时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陆明辉有问题。
她盯著对街弄堂口那两个抽菸的暗哨,那两个人不是她的,也不是中岛常规编制里的。她从傍晚就在琢磨这两个人的来路,没琢磨出来。
两个暗哨同时倒了。
没有枪声。
顾云秋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有情况——”
话音被引擎声压掉了。三辆卡车直接撞开街口的木柵栏,冲向金库大门。车厢篷布掀开,几十个蒙面人端著衝锋鎗对著大门扫射。
军统的敢死队。
金库的日军守卫还击。重机枪架起来,弹链哗哗地抽动,火力交织成网。
顾云秋拔出枪。“下车!从东侧包抄!”
满铁的特工从麵包车、从弄堂、从三楼窗口同时出击。但军统敢死队冲的是金库正门,满铁的人布在侧面和外围,中间隔著一整条街的交叉火力。
顾云秋的人刚探出弄堂口,就被金库守卫的流弹压了回去。日军守卫分不清谁是谁,朝一切移动的东西开火。
满铁的人被自己人的火力挡在了外面。
敢死队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人抱著炸药包,直接贴上金库外墙。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门窗。金库的外层铁门被炸出一个豁口。
敢死队残部从豁口涌进去。
顾云秋带著人从侧面绕到正门时,金库门口已经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具尸体,日军的、军统的,混在一起。
“跟上!进去!”
她刚迈进豁口,街道另一头驶来两辆军用卡车。
钢盔,宪兵臂章,三八步枪。
一队穿著日军宪兵军服的士兵跳下车。领头的军官举起指挥刀,用日语喊道:“增援部队!包围暴徒!”
金库里面的军统敢死队队长听到外面日语的喊声,咬了咬牙。
“撤!”
军统残部交替掩护,从金库后门的通风口撤了出去,遁入弄堂。
顾云秋从掩体后站起来。
她看著那队宪兵列队跑过来,领章、臂章、绑腿的打法都对。但——都是新的,这很不对劲。
她张嘴想喊——
领头军官已经走到她面前。
枪托砸下来,正中后颈。
眼前一黑。
她倒下去的时候,领头军官已经转过身,朝著满铁的人厉声喝道:“暴徒从后门跑了!你们——东侧弄堂包抄!三號小队封锁!余者追击!”
口令流畅,日语纯正,语气带著宪兵军官惯有的暴躁。
满铁的特工没了指挥官,最近的一个小队长下意识看了眼地上昏迷的顾云秋,又看了眼面前这个军官领章上的军衔——比顾云秋高一级。
犹豫了两秒。
“执行!”军官又吼了一遍,手指朝东侧弄堂一指。隨后命人带走昏迷的顾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