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陆明辉去安全屋干什么?”
“杀人。”
顾云秋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课长!那个车夫是红党在上海的重要交通员,他手里掌握著红党的联络网!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撬开他的嘴!现在杀他,线索就全断了!”
“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中岛抬起头,“但他活著,帝国可能会承受更大的损失。”
顾云秋不解地看著他。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顾云秋。“你在审讯室里,听到他说过什么?”
“他唱了《义勇军进行曲》。”顾云秋回答,“我还怀疑他用敲击传递了密码,但我没有拿到密码本,无法破译。”
“除了这些呢?”
“什么也没有。”
中岛转过身,盯著顾云秋的眼睛。“他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他必须死。”
顾云秋咬紧牙关,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属下明白。但为什么要派陆明辉去?”
“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中岛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推到顾云秋面前。“黄金劫案,军统死伤惨重却一无所获,可以排除他是军统的人。但他是不是红党的人,我还没有把握。”
中岛直视顾云秋。
“今晚,你在暗处。如果陆明辉果断开枪,杀死那个车夫,他就是帝国最忠诚的刀。红党绝不会杀自己的同志,尤其是在可以营救的前提下。”
顾云秋拿起桌上的手枪,握紧。
“如果他犹豫了,或者企图营救。”中岛语气森寒,“你就开枪。两个都要死。”
“是!”顾云秋將手枪插入枪套,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深沉,细雨如丝。
法租界福煦弄,二號安全屋。
这是一栋外表破败的二层洋楼,周围没有路灯。
洋楼对面的三层公寓楼顶,顾云秋趴在积水的瓦片上。她身上披著黑色的雨衣,手里端著一把带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枪管探出女儿墙,十字线牢牢锁定安全屋的二楼窗户。
窗帘拉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十点整。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入福煦弄,停在安全屋门前。
车门推开。陆明辉穿著黑色风衣,撑著一把黑伞走下来。他没有四处张望,步伐平稳地走向大门。
顾云秋的十字线从陆明辉的后脑勺移到他的肩膀,跟著他的身影一路滑向大门。
陆明辉收起伞,推门,走了进去。
安全屋一楼灯光灰暗,空气中瀰漫著发霉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陆明辉顺著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台阶被踩得吱嘎作响。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继续往上。
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房间中央有一把铁椅子。老赵被绑在椅子上。他身上的破棉袄已经被鲜血浸透,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
两个满铁特工站在两侧。听到开门声,特工警惕地拔出枪。看清来人后,才收起武器。
“陆长官。”特工低头行礼。
“中岛课长的命令。”陆明辉拿出梅机关的特別通行证,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