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称是我们的人,另一条线。”陆明辉站起身,“真假不论,眼下谁也动不了谁。你那边不要接触她,也不要查她。”
掌柜把抹布搭在肩上,没接话。他看了陆明辉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我知道。”陆明辉走向后门,“新交通员到了,按老规矩接头。这几天没事不要找我。有急事,让伙计送一条老刀牌香菸到76號,不要在香菸上做任何手脚。”
拉开门。
“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
陆明辉的身影被弄堂的黑暗吞掉。
凌晨两点半。
陆明辉回到公寓。脚步放得很轻,到门口时弯腰繫鞋带。门缝里夹的那根头髮还在,门锁缝隙没有被撬动的痕跡。
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这才打开檯灯。
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前,拉开右侧抽屉。
抽屉里的物件摆放整齐。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到中间一页。
页码处,用铅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军统王蒲臣派人留下的死信箱暗號。
有新任务。
昨天早上出门前,这一页还是乾净的。白天,人是白天来的。
陆明辉合上书,走到门口的信箱旁。信箱背面贴著一张邮票大小的纸片。
回到书桌前,撕下纸片。
纸片上写著一串数字。
陆明辉找出密码本,对照数字,逐字破译。
十分钟后,一行字出现在草纸上。
“日军高官近日抵沪,准备执行刺杀。详细情报后续送达。”
陆明辉盯著这行字。
日军高官。
中岛信一今晚在茶室里说过——“计划还没最终定稿,等松机关特使和杉工作室特派员到了,一起议。”
特使进沪的安保,中岛八成会交给他。
可计划书还没拿到手。特使死了,杉计划就会出现新的变故。日本人的掠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结束,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折手段。
陆明辉拿起火柴,划燃。火苗舔著草纸边缘,迅速化为灰烬。
他把灰烬扫进菸灰缸,用拇指碾了又碾,碾到粉末嵌进指纹的沟壑里。
拉灭檯灯,房间陷入黑暗。
掛钟滴答走著。
陆明辉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胸口。指腹上还残留著菸灰缸里碾出的粉末。
他翻了个身。枪从枕头下滑出半寸,枪柄抵著耳朵根。
没有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