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云子没有马上离开。她的目光在阿炳脸上停了几秒,从刀疤的起点扫到末端,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破绽。
阿炳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货架。后背对著她,手上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
南造云子拿起药和零钱,推门离开。
回到车上,她撕开药盒包装,倒出里面的药片,把说明书都拆开看了一遍。
除了药,还是药。
她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方向盘的皮革上搓了一下。
药房里,阿炳目送玻璃门关上。
他走到门边,把门口的木牌从“营业中”翻到了“暂停营业”。
下午三点。
一辆黄包车停在76號大门外。
永昌杂货铺的伙计提著一个纸包,跟门卫交涉了几句,把纸包留在了传达室。
南造云子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看了一眼传达室桌上的纸包。“谁送来的?”
“永昌杂货铺的伙计。”门卫立正回答,“说是陆处长要的老刀牌香菸。”
南造云子伸手拎起纸包。
“我正好要去机要处,顺手带上去。”
她没有回机要处,而是直接去了梅机关。
课长办公室。
中岛信一正在看一份华北方面的电报。
南造云子把纸包放在办公桌上。
“课长,陆明辉经常让人从外面送烟进来吗?”
中岛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永昌杂货铺的掌柜是他的线人。”中岛放下电报,“偶尔会借著送烟的名义,传递一些市面上的情报。”
南造云子没说话,直接撕开了纸包的封口。
一条老刀牌香菸。
她拆开外包装的玻璃纸,抽出里面的烟盒。一条烟应该有十盒,但里面只有八盒。剩下的空间,塞著几张摺叠的纸。
南造云子抽出纸,展开。
是一份虹口东岸码头的近期吞吐量统计表,上面详细记录了海军几艘货轮的吃水线变化和卸货时间。
甚至连货轮几点鸣笛都有记录。
中岛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烟盒和撕破的玻璃纸上。
眉头皱了起来。
“你拆了?”中岛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必须检查他到底在接收什么信息。”南造云子把统计表递过去。
中岛没有接。
“云子。”中岛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包装被动过手脚?胶水的走向、摺痕的位置,他一眼就能看穿。”
南造云子手一顿。
“他是个顶尖的情报专家。”中岛敲了敲桌面,“我让你去盯他,不是让你去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