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课长。
陆明辉的视线在那枚领章上停了一瞬,右脚的步幅收了半寸。
他的脚步没有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走。那把椅子空著,椅背上还搭著中岛的外套。陆明辉绕过去,坐在了靠墙的沙发上。
没有人告诉他换座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皮鞋边缘压著一块碎片的尖角,没有挪开。
“课长。”南造云子开口,声音平稳,“汪时锦虽然逃回了南京,但东京的调查组已经成立。他脱不了干係。”
“调查组?”中岛转过身。他没有喊叫,声音反而比平时还轻,“立泰银行信用破產,中储券推行受阻。杉计划流產了。这才是军部最看重的东西。”
他鬆开窗台,双手背在身后。
“我用了半年时间筹备。”中岛咬著后槽牙,“毁在一个政客手里。”
中岛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那封电报。
办公室里只有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陆明辉没有急著开口。他等了一会儿。
中岛的手指从桌面上鬆开,攥了一下,又鬆开。
陆明辉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课长。”陆明辉看著中岛,“失败的只是汪时锦和邵世军,不是杉计划。”
中岛抬起头,眉头紧锁。“银行都塌了,还怎么推行?”
陆明辉从內袋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面上。
“顾云秋带人封锁了码头。汪时锦手下黄牛套走的棉纱和粮食,追回了八成。全在宪兵队的仓库里。”陆明辉指著清单上的数字,“立泰银行的架子还在,黄金还在。”
中岛拿起清单,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撑在桌面上的左手鬆开了。
“物资还在,但信用没了。”中岛把清单放下,“老百姓不认中储券。邵世军跟汪时锦回了南京,银行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换个行长。”陆明辉接话。
中岛看著陆明辉。
“邵世军懂金融,他都压不住场面。”中岛敲了敲桌面,“你觉得谁能压得住?”
“邵世军的问题不是不懂金融,是他只懂金融。”陆明辉语气平静,“在上海做银行,除了懂金融,还得懂人情世故。”
中岛的眼睛眯了起来。
“万默林。”陆明辉没有铺垫。
“青帮的人?”
“法租界的大亨,手下几千號兄弟。商会卖他面子,老百姓怕他棍子。”陆明辉停了一拍,“他以前是杜月笙的钱袋子。帐,也算得清。”
中岛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帝国的银行,让一个中国流氓来管?东京那边怎么交代?”
陆明辉没有急著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