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秋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明天你去东南贸易公司报导。”陆明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顾云秋点头。
“松井主动要你去的。”陆明辉转头看著她,“他认为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既能稳住我,又能监视你。东南贸易公司,很有可能就是上海运输株式会社的外围。”
顾云秋踩下离合,换挡。
“我查帐。”顾云秋说。
“不。你什么都不查。”陆明辉语气严厉,“东南贸易公司里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你。你只要去当个花瓶,每天核对明面上的流水。寧可不做,绝不能犯错。”
顾云秋愣了一下。
“不查,怎么找印钞厂的线索?”
“你要让他们习惯你的存在。习惯到忽略你。”陆明辉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只要你在那里,货物的进出、车辆的调度,总会留下痕跡。我不看帐本,我看痕跡。”
轿车拐过街角。
陆明辉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隱隱作痛。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顾云秋握紧方向盘。
“明白。”
福特轿车驶入暗巷,尾灯熄灭。
虹口。樱花居酒屋。
松井还坐在包厢里。
门推开,一名黑衣手下走进来,低头匯报。
“老板,顾云秋的背景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松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盯著她。”松井把酒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她只要踏进公司一步,连她去几趟洗手间,都要给我记录在案。”
“嗨!”
手下退出去。
松井没有马上走。他坐在榻榻米上,两根手指捏著空酒杯的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陆明辉这个人,越查越乾净,越乾净越不对劲。
一个平日里两袖清风的机要处长,忽然想发財?
一个满铁精英,要搞贸易?
松井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天有一批货要进港。码头的调度单上写的是“工业染料”。
手指重重点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