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策超乎寻常的关照下,周瑜的伤逐渐康复。
孙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却一直折磨着他,不敢深思,不敢问。
周瑜的话犹在耳畔。
主谋未尽屠,此恨难消。吾当亲往,为伯符雪仇。
自吴郡归来,一身是血,
“若他不在,独活何益”。
这话语,如同最炽热的烙铁,在他心头烫下了一个印记,带来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恐惧。
他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或是看着周瑜专注侧脸时,蓦地想起这句话,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心悸。
若我真的丧命于丹徒……公瑾他,真的会……随我而去吗?
这个念头太过沉重,太过骇人,他甚至不敢让其完整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宁愿周瑜那日只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是劫后余生的失态。
可他了解周瑜,那人看似温和,骨子里的执拗与决绝,远胜常人。
他如果说出了口,只怕……
孙策不敢问。
他怕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会让他背负上难以想象的重压,仿佛自己的性命不再只属于自己,还牢牢系着另一人的生死。
他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于是,他只能将这份疑虑与不安深深掩藏起来,用更多的插科打诨,甚至是用堆积如山的公务来填满两人相处的时间,仿佛如此,便能冲淡那日留下的惊心痕迹。
然而,他藏得并不算好。那份欲言又止,那种偶尔落在周瑜身上过于深沉复杂的目光,如何能瞒过心思敏锐的周瑜。
周瑜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能感觉到孙策笑容之下偶尔的凝滞,感受到那份比往日更甚的关切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这日,两人于江边督练水军归来,暮色四合,江风渐冷。并肩行于回城的官道上,一路竟有些异样的沉默,不似往日那般谈笑风生。
孙策正兀自出神,反复咀嚼着那份不安,忽闻身旁的周瑜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伯符似乎近日有心事?”
孙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咧嘴一笑,试图掩饰:“我能有何心事?不过是想着今日演练,左翼艨艟转向仍不够迅捷……”
“并非军务。”周瑜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夕阳的余晖为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却清明如镜,
“自丹徒之后,你时常这般看我。可是……仍有何处不适?”他问得委婉,却直指核心。
孙策被他看得无所遁形,那故作轻松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闪烁了一下,竟有些狼狈地避开对方的注视,嘟囔道:“哪有……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