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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3页）

“它很漂亮，不是吗？”卢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EveLar08——人类为自己打造的第八日。在创世记里，神在第七日安息……但你没有。你在神死去的地方继续向前走，想要造出连神都没有造出来的东西。”

他转过身，背对着Evl08的光芒，面对韦伦。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傲慢，反而带着某种近乎诚恳的专注。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创造它？”

韦伦没有动作，他依旧站着，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因为人类一直在创造，韦伦。”卢瑟摊开双手，声音开始带上那种演讲时才有的、缓慢而有力的节奏，似乎世界的重量都在他的掌心，时间的沙砾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我们从泥土里提炼钢铁，从闪电里捕捉能量，从死亡的细胞里寻找生命的答案。我们用科学填补了无数个‘不可能’的缺口——疾病、饥饿、距离、时间。每一次，当我们遇到无法跨越的高墙，我们就自己造一把梯子。”

“这是人类的方式。这是人类几千年来一直走的路，千百年来，创造是独属于人类的王冠，是通向真理的桥梁——”他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直到，他的出现。”

卢瑟翠绿色的眼睛埋在熊熊的火焰中，他从不在韦伦面前遮掩自己的野心和恶劣，他咀嚼着心中蔓延而上的情绪，缓缓说：“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没有申请，没有条约，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政府知道他的存在——他就那样出现在我的城市上空。”

“我的城市。”卢瑟的声音里有某种被压抑的愤怒，他的手轻轻覆盖在Evl08的石英玻璃上，看着上面倒映着的自己模糊的轮廓，“我花了十几年时间，用科技、用产业、用无数人的心血把大都会建成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城市之一。而现在呢？人们在抬头看天——他们在等，等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东西替他们解决问题。”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卢瑟说，“瞧瞧他在世界各地掠过的身影，瞧瞧他的笑。他托起飞机，抵御导弹，他力大无穷，他能用眼睛烧穿钢铁，他刀枪不入……没有任何武器能约束他，没有任何法律能管辖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一个人——能对他说‘不’。”

“而我们对他的了解是多少？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今天他在救人，明天呢？后天呢？当有一天他决定不再满足于当大都会的守护天使，当有一天他决定人类应该按照他的方式来生活——那时候谁来阻止他？”卢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发笑，让这个问题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独自发酵。

“你，能阻止他吗？”

“我不能。地球上没有任何人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韦伦，我的朋友。他随时都可以做什么——而我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卢瑟抬头看Evl08，那乳白色的细胞分支正在营养液中缓缓延伸，他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缓缓流动着。

“而你，我的朋友——你在研究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显微镜旁的血液样本上，那是韦伦自己的血。“噢，A061，愈合药膏。让伤口好得快一点，让淤青消得早一点……我看了你的报告，非常漂亮。温和、安全、适用性广——完美的医疗产品。莱克斯集团可以靠它赚很多钱。”

“但这不是你。”卢瑟回头，那双眼睛直直看向韦伦，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狼狈却又充满不甘与野心的身影，“我看过你博士期间的论文。我看过你关于Evl08的原始构想——不是这些‘无害的小东西’。你的野心曾经和这个项目本身一样庞大。你想让断肢重生，想让失明者复明，想让每一个被疾病夺走完整人生的人重新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你想要的从不是人类仰头去等待任何救世主。”

“是的，你一直都想做这件事……这当然是你应该做的事。”卢瑟走到韦伦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近乎温和。“但是这样的存在，真的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吗？韦伦，谁来定义好坏呢？谁来使用它、谁来规范它？失去双腿的杀人犯应该得到这样的奖赏吗？穷凶极恶的盲人应该看到这个世界吗？”

“人类需要一个指引前路的神明，迷途的羔羊需要一个火种指引他们如何在黑暗中避开尖锐的刀剑，如何才能在危险的狼群中安稳沉眠……而如今的我们不再需要天外来客，我们拥有这一切的选择权——那就是你，韦伦，你让人类拥有踏上这条道路的钥匙，你让人类拥有触摸神柄的资格。而我能完整地支撑你创造这把钥匙，我能实现你的野心，实现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愿景——我们可以共同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来者不是神。他不过一次意外——一次人类没有参与、没有选择、没有控制的意外。而我们在做的，是人类几千年一直在做的事：自己创造答案。”他收紧手指，微微用力。“让人类成为主宰人类的神——这才是Evl08真正的方向。那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终有一天会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你将不再只是一个区区‘莱克斯集团生物部负责人’，”卢瑟后退一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微笑。“而是作为和我一起创造未来的人，韦伦，你应该是和我一起创造未来的人。”

“……我们天生一对。”

回到家后的韦伦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倒在床上闭着眼，许久之后又睁开，他看着暖色的灯光头一次感受到了疲惫。

平心而论，韦伦无法反驳卢瑟的观点。他也曾想过如果08真的成为现实，如果人们拥有这样万能的特效药，它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谁来掌控它、谁来规范它？在全人类命运的裹挟下，它的归处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

人类是如此复杂的生物…满天的烟花会变成炮火的轰鸣，上色的朱红会变成致命的毒药，那这样一个几乎能起死回生的“药物”，又会变成什么？

人类从不在乎你的初衷到底是为了挑起战争还是仅仅希望得到一个孩子真心的笑容。

人类需要得到约束。可世界上谁又能做到？

若是就此收手，这对那些从未感受过世间万般灿烂的孩子又是何等的不公？

“……莱克斯，我会帮你。”韦伦在疯涨的反派值中垂眸，轻声说，“但我不会帮你毁掉超人。”

“……我不想毁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