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怎么想是我们永远也不能感同身受的,但是可以预判,然后利用。”林休月的声音很冷静,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能做到皇后位置上、为自己搏出一个贤后名声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犯人的一点柔软就心生触动甚至因此减轻责罚呢?
“那个王绪,也真够精的。他对于母亲的思念,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思念、后悔什么的,有是有,但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那么明显吗?
恐怕不仅如此吧。
这个家伙,死到临头也还在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给自己的存活概率增加筹码啊。
可惜了,他看见的女人,可不是他眼中的女人。
“好,做的不错。”病榻上的师璟琀脸色好看了许多。自从被皇后太子上报王绪存在、暗里扣下王绪药物、让知情的包白衣和包青黛暗中钻研调配新药方,师璟琀被长期亏空后持续虚弱的身体就有了好转的迹象。再加上经过审讯和从王绪屋子的床缝与房梁中搜出来的证物与书信,王绪和蒙都的线可以被捶死了,师璟琀长期待在床榻上郁郁不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愧是我大燕儿女!做的就是好哇!”师璟琀在林休月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拖着病体挥挥手示意师飞贤坐在自己床边,反正他这病不传人。
“飞贤,做的不错,”师璟琀接到了皇后的信和说明,对包青黛、包白衣的动向和师飞贤的决定一清二楚,并轻而易举地从中分析出了师飞贤的真实意图与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这个女儿是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思及此处,他的表情愈发柔和——自己有可用之人是天大的好事,更不要说飞贤这孩子顶着“女儿”和“庶出”这两个劣势,不可能也不会妄想坐上这个王位,不用担心动摇师从空的太子之位。
“你想要什么奖励?”
“全凭父皇做主。”
师飞贤在宫女的簇拥下回了自己的寝室,退下侍女后一个人待着。望着侍女轻掩上门的动作,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随着支撑着自己的那口气松下,师飞贤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望着床顶神色莫测。
……方才,说她不怕是假的。
师飞贤认识的父皇有两种,一种是父亲——会在她出生时高兴地抱着她满眼疼爱地说“这孩子就叫飞贤了”,会在她生辰时察觉到她未出口的希冀主动送给她喜欢的珊瑚与珍珠,会纵容她不穿耳、典礼宴会素着耳垂出席;
另一种是陛下,是必须礼节完备毕恭毕敬行礼唤“父皇”的存在,是仅凭一个眼神就可以叫母后俯身群臣叩首的存在,是温和话语间杀人不见血的皇上。
……方才,是“陛下”在问她想要什么,而不是父亲在问她。嘴里说的是“奖励”,本质上就是还没有把她当做臣子而只是一个机敏的女儿,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在于暂时不用担心被陛下忌惮,坏处在于……
……在于,可能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乃至很久之后,陛下眼里的她都只是一个机敏的、有时能派上用场的女儿罢了。顶多,算一个有些许用处的公主吧。
师飞贤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些什么。
平心而论,大燕对于女子、对于公主的桎梏比起前朝和前前朝已经少之又少:女子可以自由行走于市,买卖交易,互通往来。女子可以和离、独身,可以自立门户独自抚养家庭子嗣。公主不必和亲,不必远嫁去那些未曾看到过的陌生地带。不必美丽,不必贤淑,甚至可以以个性扬名、以才能立身。但是、但是……
师飞贤但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倘若,她是个皇子而不是公主,陛下会怎么看待她呢?是依旧当做一个机敏的孩子呢,还是……
……需要忌惮的潜在威胁呢。
师飞贤长呼一口气,闭眼翻身蹬掉了鞋子,躺在床榻上休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