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大燕的五月来临,一切似乎表面上都没什么变化,但是京城百姓清晨问好的话语却从“你吃了吗”变成了“你看昨天天幕了吗”,天幕也又从“知晓未来大事”的重要事物变回了打发闲暇时光的乐呵。而朝廷之上,师璟琀的册封已经下来了:封德妃柳氏为贵妃,赏赐师飞贤府邸和仆众,但是却少了食邑和“端阳”的封号。
师璟琀的言下之意很清楚:“端阳”这个封号需要你自己亲自来挣,而不是靠着天幕播放的未来之事的蒙荫。而师飞贤,她也做好了获得这个封号的准备。
我会让您看清楚我的不甘心,陛下。
我等着你的行动,端阳。
再一月后,大燕的六月步入了夏天,萱草细密落在每户富裕人家的堂前,勋贵的园林之中锦带花已是满枝嫣红。再有一月就是七月诗会,那可是一年只有四次的盛会,因此不少书香门第的人家都早早预备起来了,预备着如何在诗会上大放异彩。
但是朱驺岭显然不属于这一类,或者说,她并不是只属于这一类。
“四娘,别总是看这些兵法军书的了,多学学琴棋书画吧。”五品郎中(隶属于礼部的礼部郎中)朱普洗上了早朝回来,皱着眉看着正在院子里满头大汗翻着《孙子兵法》的四女儿,她的身边还放着一柄枪,显然是刚习了武,结束了正休息呢。
“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那个,我就喜欢兵法。”朱驺岭见父亲回来连忙起身便是一个下意识的拱手抱拳,动作猛地一滞才慢半拍地切换到了万福礼,看得朱普洗一个劲儿地叹气。
唉,他朱普洗一介文官,养出了这么个好武的闺女,造孽呦!这样下去,哪家公子肯要她?虽说大燕一向推崇具有生命力的女子,但也不是这么个有力法!用力过猛,变成蛮子一样强悍的女子怎么能行!
朱普洗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也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落,看得朱驺岭把刚涌上嘴边的一句“今日我学到了一种新的兵法”给咽了回去,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地,和地上不知何时被风吹拂过来的几朵六月雪,星星点点浸在地上,白惨惨的平白败了人的胃口。
今日的天幕又一如既往的播放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父母训儿、什么学生考试,什么仕女游园,什么……
……等等,仕女游园里头,站在众仕女面前、身着浅蓝色丝裙和鹅黄色长披的那个,是六公主殿下吗……?
真的是她。
天幕里的未来,六公主师飞贤似乎是十三四岁的样子。算算年龄,应当距离王绪事件有一段时间了——周围的贵女对殿下的称呼是“端阳殿下”,这说明六公主已经被封为端阳公主,王绪事件已经结束了。因此,师飞贤才能踏青游园,与仕女说笑,怡然自得,赏花弄叶。
不同于看个热闹的黎民百姓,官员勋贵之间已经开始默数上面的仕女都有谁了:踏青园里的人不算多,撇去服侍的仆众,只剩下八九个仕女,都是素日里有才能、在勋贵圈子里有些许名气的,这倒也符合端阳殿下一贯的喜好:简约、清雅、自然。
一些官员开始在心里默数着天幕里面的仕女都是谁家的女儿:黎侍郎和祝侍郎的大女儿、兵武库侍长的二女儿、皇后娘家的侄女、先皇太后娘家的嫡小姐……
还有……
“——我?!”
朱驺岭提着长枪,愣在了原地。
平心而论,朱驺岭的父亲是五品郎中,这个职位算不得低。但是,天幕里的都是些什么人?皇后和先皇太后娘家的姻亲嫡女,陛下看重的兵武库侍长的女儿,父母都是各部侍郎的长女,她一个五品官员的四女儿,无功无禄,怎么就被邀请过去了端阳殿下的宴会?
朱驺岭想不明白。
她的父亲朱普洗也想不明白。
……他的女儿,什么时候搭上了端阳殿下这艘大船?
“咦?”
正在观影的六公主师飞贤轻轻咦了一声,引来了正在她身侧翻阅史书的德妃——不,现在是贵妃了——的侧目。
“飞贤,是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母妃,我只是……有些许好奇。”
五品官员的四女儿,虽说官职是低了些许,但也够得上一般公主的宴会。但是四女儿……据她所知,朱郎中是有五个女儿的,二女儿尚未出嫁,怎么不是她来?若是要年龄相仿,五女儿十一岁与师飞贤自己同岁,未来天幕里两人都是十三岁,不比天幕里十四岁的朱驺岭更适合?
那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是朱驺岭而不是朱普洗的其他女儿,这其中就很有嚼头了。
显然,正在观影天幕的朱普洗和朱驺岭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正都紧紧盯着天幕里继续播放的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