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讲。”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还是先帝燕英帝师楼望在世。当时的蒙都王国连同草原的其余几个部落联合在一起,搞了个什劳子的“草原联盟”,自诩草丰马壮便前来骚扰大燕边境。
当时的皇帝师楼望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英明果决的燕英帝。由于当时才是开国第二任皇帝在位,朝中风气尚在安顿,诸臣尚在整理规章文序。再加上当时的皇帝师楼望虽然性格激烈,但是并没有后来的气魄,以至于草原联盟屡屡骚扰大燕边境、试探小城军防。
过了几年,这草原联盟甚至敢叫嚣着索要金银财宝与和亲公主。当时的大燕朝廷,竟是被这草原联盟压过一头。
就在这危急关头,正是当时皇帝的长女、当今圣上的长姐,时年二十有余的师路长长公主毅然站了出来,披甲挂帅请求领兵。再加上当时的皇后宋氏抚石多次谏言,这才促使先帝拍板,师路长长公主得以领兵出阵,打得草原联盟落荒而逃。
因此,师路长被封为了镇国长公主、护捷将军,成为了继开国元勋中的“不败女将、常胜将军王辅武”之后的第二位朝廷明确封号的正统女将军。而先帝也是自此逐渐扩宽思路充实胆魄,这才成为了后世赫赫有名的明君“燕英帝”。
听完师飞贤的一席慷慨陈词,早就听说过这个故事不知多少次的朱驺岭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也无需再掩饰的热忱与激动。她的眼睛明亮起来,神情既激动又张扬,一如曾经她在狩猎会上时策马狂奔射箭穿林的样子。
“朱姐姐,”师飞贤的话还在给朱驺岭逐渐坚决的心添砖加瓦,“你当真要从将军变成供人观赏的木偶吗?”
朱驺岭的神情告诉她、告诉所有此时此刻看着天幕的人们,她不想。
她也不允许。
披了两年多的贤淑外衣一片片撕裂,如同天幕下曾经的朱驺岭手中撕裂的帕子般四分五裂。然后她的胆魄,她被压抑了两年的胆识与气魄,又一片一片重新组装起来,如同大燕铁甲“铁羽衣”一般,铸就一片一片铁羽的锐利。
“真不愧是你啊,端阳公主。”天幕下的师璟琀在轻笑,眼底是愉快和欣赏。倘若真的有才能,女子又何妨?一个把自己塞进伪装两年的将星被端阳用一句话、几盘棋就重新撕开了伪装,这怎么不算功绩一件?朱驺岭的琪,他师璟琀也从天幕里看得分明,这就是一个把兵法使得出神入化的将军种子。倒是这朱普洗……
“险些误我大燕将星。”
倘若此时站在这里的是朱普洗本人,恐怕早就要双膝一软拜倒在地面上匍匐着瑟瑟发抖了——师璟琀端坐在椅子上,面上含着笑,把手里的奏折不轻不重往桌上一丢。顿时,伺候的太监齐齐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
“息什么怒,这不挺有趣的吗?别跪着了,起来继续看,看这朱家丫头,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将军苗子。”
太监们懂陛下未完的意思。
……倘若朱驺岭真的是颗将军苗子,这险些把朱驺岭禁锢住的朱普洗,怕是……
……不,往好处想想,至少他还是朱驺岭的亲生父亲。
天幕下的朱普洗可不知道方才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他只是皱着眉看着天幕里的内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只叹了一口气。
……算了,四娘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吧。毕竟是自己的亡妻张氏和自己的唯一女儿,舞枪弄棍什么的……大不了将来找个低阶位官员的儿子配她便是了。女儿家的舞枪弄棍,也搞不出什么大事情了。以及,到底是张氏死前起的名,也不必改了,毕竟也长这么大了。
——总不可能像镇国长公主殿下那样成为将军不?太可笑了,怎么可能,那可是公主啊。至于常胜将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又不是乱世。
朱普洗自觉自己想通了,耸耸肩,继续快乐地批文书去了。
天幕下的朱驺岭已经屏住了呼吸,浑身颤栗起来。六公主……不,端阳殿下认可了她?她认可了真实的、作为自己的朱驺岭而不是应当有礼的文官女儿?这真的是……真的是……
太爽了啊!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朱驺岭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只觉得浑身通畅,仿佛过去十几年一直背着的重担终于被一甩干净。而她激动的同时,也在思索这样的画面播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继续做父亲想要的那个文雅女儿是决不可能了。但是若要她顶撞父亲、忤逆父亲,朱驺岭担忧九泉之下的母亲会伤心。
……那么,只有从父亲的想法出手了。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十二年来一直没变过,那么能改变他思想的就不是自己,应该更往上。比如……端阳殿下?比如……护捷将军大人?比如……
……陛下?
朱驺岭的心脏咕咚咚地跳,身体燥热地冒汗,但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地转了起来。面上,她缓缓露出一个笑,一个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狞笑。
……她的人生,要迎来最大的转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