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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善武2（第2页）

师璟琀挑挑眉，并不意外，只是哈哈一笑，称赞“好一个朱家姑娘，有紫衣善武之风！”众人诧异——然后才发现朱驺岭今日穿了一身深紫的丝裙，裙摆绣有虎纹。身着月白色长披，但却不是宴会常用的广袖，而是方便行动的束袖。

朱驺岭这一身，与其说是来参加宴会，不如说是来参加狩猎会，她甚至没带耳坠，素着一双耳垂。

“朱家姑娘，朕问你，关于大燕目前的军事局势，你怎么看？”师璟琀张口，就是一个惊天大雷，骇得殿堂众人鸦雀无声。军事局势？这是能在这里说的吗？而且还是问一个看着不到十五岁的文官家的丫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不同于兢兢战战到牙齿打颤的朱普洗，朱驺岭一副完全没意识到这不对劲的样子朗声开口：“回禀陛下，某认为……”

她还回答了！用的自称还是“某”而不是“小女”！

朱普洗的心脏几乎早停止跳动。我完蛋了，他绝望地在心里想，我的女儿当众出丑还疑似顶撞陛下，我们全家都完蛋了。

但是直到此时，他也没有对朱驺岭这个坏事的女儿感到一丝一毫的恨意。他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教好女儿，以至于让女儿连累了全家，搞不好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也要摘下。

……回去以后，要告诉续弦王氏和其他儿女不要怪罪驺岭。要怪，就怪没有教好女儿的自己。

在做父亲这点上，朱普洗认为自己还是很有担当的，尽管朱驺岭深知父亲的担当不过是无知之徒的自我安慰。

——倘若朱驺岭真的冲撞了圣上，朱普洗自以为的丢乌纱帽可能就是最小的代价了，保不齐要全家搬离京城、流放边疆的。

再者，朱普洗的表现——他的颤栗和面上极力掩盖的惶恐，毫无遗漏暴露了他对于朱驺岭的不了解——他直到现在也只是把朱驺岭当做一个没有教养不知礼数的大胆女儿，而不是一个临危不惧、充满胆魄的善武之人。

朱普洗懵了。

是这样的，朱普洗是个文官，他的父亲也是个文官。可以说，朱普洗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懂兵法。

大燕用人一向要求严格：纵使是文官，也需要熟读兵法，这样才能避免胡乱指挥军事局势、避免做出前朝那种由文官画图指挥士兵按图照做的丑事。

因此，朱驺岭说的东西朱普洗是能听懂的，他也能由此确定：朱驺岭是一个十分擅长兵法的人。不只是熟读兵书的那种纸面上的擅长，而是货真价实的、以一个将军的身份出发去指挥军队的了解。

……究竟什么时候，四娘变成了这副模样？是他忽略掉她的心血的时候吗？是四娘第一次背下一本兵法而他却忙于朝政的时候吗？还是，是这十四年来他忽视自己女儿真正意愿的每时每刻呢？

朱普洗有些愣住了，但很快他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朱驺岭的话快要说完了，而朱普洗这么多年的官也不是白当的——耽误一个将军苗子成长、甚至彻底压住这个堪称将星的孩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了。

这是对于国事的极大耽误，是对满朝文武甚至陛下“我就是这样打压新的人才”的当面挑衅！甚至是侮辱！想到这一层，朱普洗的后背密密渗出冷汗，就连指尖也变得冰凉起来。

……他可能，是本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险些毁了一个将星的、自以为是好意的蠢货文官——不，到这一步他甚至不敢再称呼自己为“官”。事实上，若不是朱驺岭是自己的女儿，朱普洗甚至不清楚自己的乌纱帽还戴不戴的下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四娘舞枪弄棒的不好、没礼节，但是到头来，最蠢最坏、拖累家人的反而是他自己。

“——综上所述，这就是某的观点，陛下。”

“好，不错，非常不错！”

师璟琀愉悦地眯起眼睛，抬手鼓了鼓掌——力度维持在刚好能表达“满意但是还可以再进步”的程度。怪不得飞贤即使是演戏也要把这个小娘子的书信递上来，怪不得。

这样的人才，确实值得对皇帝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