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情,就代表能够被利用;不是对天幕怀有恶意,而是无法承受天幕倘若祸害黎民百姓的结果。
凡人无法反抗天神,只好竭尽所能,从缝隙中钻入其脉络,充当自己的心里安慰。这点道理,林休月还是清楚得很的。
天幕里,庆功宴结束,就到了事后复盘时间——自大燕开国以来的规矩,从燕太祖拉齐了结束末世的班底子时开始就有了,建国后也被一直延续下来。其目的,就是总结战事的细节,以防疏漏之处导致了下次开战不利。
大燕京城的镇国长公主府,师路长、朱驺岭和师璟琀三人聚在一起,对着公主府书房里的地图和推演沙盘聊着本次战役的结果与收获。
“……回禀陛下,这一战虽说是结束了,但前期战况并不算顺畅。虽然我方兵强马壮,士兵训练有素,后勤和前探军也跟得上。但是……”师路长说着看了一眼朱驺岭,显然是想要在陛下面前考验一下她。
“但是,”朱驺岭在沙盘里蒙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蒙都的千里马不容小觑。哪怕是年迈的老兵或者孩童兵,只要坐上了那高头大马,光是撞也能撞我方士兵一个不稳。还有……”
朱驺岭在靠近己方阵地的位置画了一个方框。
“蒙都……确切来说是草原各部落的寻路鹰也是一大问题。虽说只有本次归降于我大燕的蒙都王国有成熟的寻路鹰训练方式,但是这鹰到底是草原各处都有的,万一有人摸索出了训鹰的法子,我们也讨不到什么好。”
“因此……”朱驺岭深吸了一口气。
“臣恳请陛下,发布“告天下才子文”,召集全大燕的工匠前来京城参加选比,胜者入兵武库。若有研发新武器、改进现有武器的……”说到这里,朱驺岭停了下来。
倒不是后面的她不会说,而是不能僭越——当着皇帝的面替皇帝做决定,朱驺岭还没有过够自己的人生。
倒是个懂分寸的人,懂得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师璟琀心里略略一点头,面上却是不显,依旧一番温和如风的模样。
陛下还是一如往常啊,师路长在心里感慨,从他还是个会喊我皇姐的小孩子时就是这样了,把自己的真实情绪掩饰的很好,无论心里怎么惊涛骇浪都只是一副温润模样。真的是……天生的皇帝啊。
师璟琀,你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
而普天之下,又有哪种大事,是大的过皇帝的呢?
天幕里的告天下才子文告示发出去了,由各城、市、郡、县依次往下传达。很快,不出几月,京城的客栈里住满了前来参加选比的工匠。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好不热闹。
“来,瞧一瞧看一看啦啊,新鲜又热乎的炊饼!一张只要三文钱!一张只要三文钱!”卖饼的老王头用肩膀上打折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满脸开花——入京城的工匠一多,他的食客也跟着多了起来。工匠是个体力活,干这行的不论男女胃口都挺大。两者一叠加,嘿!他这一个月都挣了往日四个多月的钱了!
“欸,这位姑娘,不来一个炊饼?你脸上的半面红可真好看!”老王头招呼着不远处朝这里走的一个姑娘,眯着眼睛往那儿瞧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着:
“人家姑娘的半面红都是画在脸上,怎么这姑娘的在额头上?”
随着这个高大的女子走近,老王头也知道为什么了。
这哪儿是半面红,分明是一块胎记!
大燕的半面红,指的是一种形似半月的妆容,是大燕流行了近百年的传统妆容,是为了纪念开国元勋王辅武大将军而诞生的:
在开国后与当时的剩余叛军大战时,王辅武将军率先士卒举枪冲锋,一□□穿敌将咽喉,血液喷溅到将军左边面颊。因战事繁忙,一场战争下来那片血迹已经干涸,与王辅武将军受伤的左颊黏连在了一起,远远望去,如同有轮红色半月在王辅武将军左颊上升起。
也因此,最开始的半面红被称之为“将军妆”,是民间习武女子最爱的妆容,意为“我愿意为了守护家人与土地而战”。后来因为在民间风潮够盛,上层阶级一些好武的女子也画上了半面红的妆容。
到了现在,半面红已然成为了大燕最流行的妆容之一,它代表着女子的决心与勇气,是大燕女子强悍的象征。思及此处,老王头不由得有些骄傲——嘿,他的婆娘和闺女也都是个顶个的可靠。婆娘支了个茶水摊子,每月收入比他还多;闺女更厉害,是个大布庄里的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