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太傅也知晓此地不宜久留,打算穿过密林,离开京城地界,寻一处隐秘之地,以萧融为筹码,后续继续向萧玦索要权柄财富。可就在一行人途经悬崖窄道之时,意外骤然发生。深秋山风比城内更为狂暴,呼啸的狂风席卷山崖,力道凶猛,直接狠狠撞向一行人。丁太傅一心提防身后追兵,未曾防备突如其来的狂风,脚下一个踉跄,禁锢萧融脖颈的手臂下意识松动。与此同时,萧融本就心神俱裂,浑身脱力,再被狂风狠狠一吹,单薄的身子瞬间失去所有平衡。“唔——!”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顺着湿滑的崖边,直直朝着万丈悬崖之下坠落而去!“融儿!!”远处紧随其后、伺机营救的沈凛,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萧玦周身气息瞬间紊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可相隔数十米距离,一切都为时已晚。坠落的失重感包裹全身,萧融澄澈的眼眸里最后映出的,是远方萧玦冷峻慌乱的面容,以及舅舅崩溃绝望的模样。恐惧与茫然交织,少年微弱的哭声消散在呼啸山风之中,转瞬之间,单薄的身影便被崖底厚重的云雾彻底吞噬,杳无踪迹。丁太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待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许久,最终竟然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亲手害死了自己用来要挟帝王的唯一筹码。远处的沈凛双目赤红,浑身重甲都抑制不住他颤抖的身躯,滔天的悔恨与绝望淹没了这位征战半生、从未落泪的铁血将军。他起兵兵谏,初衷只是想护住自己天真懵懂的外甥,可到头来,却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与自负,亲手将萧融推入万丈深渊。是他害了融儿。是他识人不清,被野心家利用,葬送了唯一庇护外甥的机会,让那个一辈子无忧无虑、天真纯粹的痴儿,落得坠崖惨死的下场。崖边风声呼啸,死寂笼罩所有人,悲伤与绝望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远离大靖纷争的现代世界。昏暗幽深的千年古墓之中,潮湿腐朽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古老棺木的沉香,弥漫在密闭的空间之内。幽深的墓道之内灯火晦暗,仅有几盏应急冷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微光,勉强照亮周遭斑驳破败的石壁。石壁之上镌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图腾,纹路古朴晦涩,历经千年岁月侵蚀,大半已经模糊残缺,透着一股尘封万古的神秘与苍凉。沈辞缓步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指尖轻轻拂过石壁上残缺的图腾纹路,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距离他从大靖脱离,回归现代世界,已经过去了十余日。回到现代之后,一切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繁华安稳的都市生活,没有勾心斗角的皇权纷争,没有爱恨纠缠的偏执帝王,没有层层枷锁的深宫牢笼,平淡、安稳、无拘无束。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可只有沈辞自己清楚,这十余日里,他从未真正安心过。脑海之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玦那张偏执冷冽的面容,浮现出二人朝夕相处的拉扯纠葛,浮现出南巡途中的点点滴滴,甚至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被自己占据躯体许久、天真懵懂的少年萧融。他时常会下意识猜想,自己离开之后,那个偏执到极致的帝王,会变成什么模样?被归还躯体、恢复自我的萧融,能否在深宫之中安稳度日?繁华的大靖帝都,是否还一如往日?心底积攒的牵挂与莫名的怅然,日复一日愈发浓烈,最终驱使着他,再次来到了这座当初让他穿越到大靖的千年古墓。这座古墓是帝王萧玦的陵墓,而当初他是碰了那块暖玉,才阴差阳错穿越大靖,尽管老师说并无暖玉,但心底总是不安。沈辞一开始也无法确定,暖玉是否还存在,自己是否还有机会重回大靖。但心底的牵挂,让他无法坐视不理,他必须亲自前来验证。他穿过狭长幽深的墓道,一路走到墓穴最深处。此处正是当初他穿越的核心区域,中央摆放着一具古朴厚重的玄黑石棺,石棺周身环绕着繁复的上古符文,符文黯淡无光,沉寂了无数岁月。石棺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处不规则的圆形凹槽,那便是当初镶嵌暖玉的地方。沈辞走到凹槽边缘,缓缓蹲下身,目光紧紧落在地面凹槽之上。他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石面上,温热的掌心触碰寒凉石壁的瞬间,凹槽内沉寂已久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淡淡的金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