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的剧痛阵阵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仿佛五脏六腑皆被碾碎,寸寸成灰。他知晓,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三年偷生,圆满落幕,属于他的人间浮梦,到此,彻底终结。他微微偏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落在萧玦泛红含泪的眼眸之上,看着这个为他偏执、为他疯狂、为他倾尽半生温柔、逆尽天下礼法的帝王。眼前之人,是九五至尊,是大靖天子,是执掌万里山河、令百官臣服、令天下敬畏的无上君主。可此刻,他眼底盛满了无助、惶恐、绝望与深情,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一个即将痛失所爱、孤身余生的可怜人。沈辞看着他,心口骤然酸涩难当,喉间腥甜再次翻涌,他强忍着剧痛,不让自己再咳出血来,他不想让他的阿玦再痛一分,再惧一分。他用尽最后所有残存的力气,抬起微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萧玦泛红的眼眶,擦去他眼底隐忍未落的湿意。指尖寒凉微弱,轻触肌肤,带着转瞬即逝的温度。“阿玦……别哭。”他的嗓音极轻极碎,断断续续,每一字都耗尽了神魂气力,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萧玦死死咬着牙,牙关震颤,眼底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滚烫坠落,砸在沈辞苍白的手背上,灼热滚烫,烫得两人心口俱痛。他活了二十余载,君临天下,历经权谋血战,看过生离死别,从未掉过一滴泪,从未有过半分软弱。可此刻,看着怀中之人奄奄一息、濒死垂眸的模样,他所有的坚硬铠甲尽数崩塌,只剩满心淋漓的痛楚。“朕不哭……阿辞别走,好不好?”他低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卑微祈求,字字泣血,“朕不要江山,不要霸业,不要千秋史书,朕只要你,只要阿辞留在朕身边……”“留我一人,坐拥万里山河,余生孤寂千秋,朕熬不住……”无人知晓,这三年温柔安稳,早已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光。光要灭了,往后余生,他便只剩无边黑暗,无尽孤寂。沈辞望着他崩溃无助的模样,眼底漫上浅浅的湿意,心口疼得无以复加。他何其有幸,得帝王如此偏爱,得此生极致深情。可他何其遗憾,不能陪他岁岁年年,不能伴他终老余生。他微微喘息,平复着胸腔翻涌的剧痛,目光温柔而坚定,死死凝望着眼前人,用尽最后所有气力,一字一句,轻声嘱托。这是他留在人间最后的话,是他对萧玦,最深沉、最恳切、最牵挂的期许。“阿玦,你是大靖的天子……是万民的君主。”“你生来执掌山河,身负万民安乐,身负天下苍生,你不能任性,不能偏执,更不能……为我成魔。”他太懂萧玦。懂他骨子里的偏执狠绝,懂他爱恨极致的性情,懂他一旦失去毕生执念,便会沉沦黑暗、冰封心性、绝情绝爱的本性。他怕,怕自己离去之后,这个温柔了三年的帝王,会彻底变回昔日那个杀伐果决、凉薄无情、狠戾偏执的孤君。怕他失了心头唯一的温柔牵绊,便会漠视苍生,冷待万民,困于孤寂,溺于伤痛,最终沦为史书之中,杀伐暴戾、孤绝一生的暴君。他用三年温柔暖他寒凉,用三年朝夕磨他戾气,护他心性澄澈,守他温柔安稳。他倾尽所有,只为让他做一个心怀苍生、温润治世的好君主,而非余生孤寂、暴戾偏执的孤家寡人。所以他哪怕气力耗尽,哪怕生命将尽,也要字字叮嘱,句句嘱托。“这三年,我陪你褪去戾气,安守温柔,看尽山河安稳,守得四海升平……你要记住这份安稳,记住这份温柔。”“阿玦,放下执念,放下别离之痛。”“好好做你的君主,好好守你的山河,好好护你的万民。”“别为我沉溺伤痛,别为我荒废朝政,别为我冷待世人,更别……做那孤寂暴戾的暴君。”他的目光澄澈温柔,带着最后的期盼与牵挂,牢牢锁在萧玦破碎的眼眸里。“我偷来的三年圆满,足矣。”“你要岁岁安好,守我大靖山河清明,万民安乐……这才是不负我,不负天下。”字字轻柔,字字恳切,字字皆是肺腑遗言,落在萧玦耳畔,震得他神魂俱颤,痛不欲生。原来他什么都知晓。知晓他骨子里的偏执孤绝,知晓他失去所爱便会沉沦黑暗的本性,知晓他所有深藏的暴戾与孤寂。所以他临终最后的牵挂,最后的期许,从来不是让他勿忘相思,勿忘相守,而是盼他安好,盼他明君治世,盼他不负苍生,不负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