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他连自己的父母也没告诉过。
大二暑假放假前,周相瑛被室友团团围住。
“大佬,太牛了!我们宿舍就你进公派名单了!”
“苟富贵啊!两年之后见!”
其实周相瑛之前从来没想过出国留学,在他的规划中,能够本校保研是最好不过的。所以他进入大学以来,一直拼命保持在专业前三的成绩。留学的费用太高,以他的家庭条件来说,即便是有奖学金也压力太大。
但是公费交换,这样的天降好事落在头上,为什么不试试呢?
来这里交换的两年,周相瑛一直以为保研会如他所愿,直到两年之后,最后一个学期的春天,他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那时他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为了准备最后一次期末考。他就要回国了,说实在的,他对英国没有太多留恋,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到他差点成了一个中餐厨子,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做饭。
他先是听到教务处主任说,国外的学分制度和国内不一样,并且很难换算,而且研究生需要思政课学分,国外没有。
周相瑛听得一头雾水,直到教务处主任放弃绕弯,直截了当的说出:“所以你没有办法保研了。”他终于明白,这一通电话是为什么。
他还处在毫无预警被投下这句话的余波里,跟他最相熟的秦老师接过电话:“考研你肯定没问题的,对吧小周?”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尖响,听起来他们似乎在某个会议上。
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考研需要提前准备,他在英国两年间,几乎没再看过中文教材。
周相瑛脑子嗡嗡的,不记得他们后来说了什么。他挂断电话,感觉双腿发软,找了一个路边长椅坐下。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能告诉家里。
连续几年,当家里问起他大学之后的打算,他都以十拿九稳的态度说,他能保研。家里供养周相瑛的燃料已经见底。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对面是一块公园的绿地,草地边上栽着一排排半人高的洋水仙。青少年踩着滑板在公园路上练习技巧,滑板横冲直撞,惊起大片鸽子,扑棱棱棱四处乱飞。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签证到期之前,在这里找到工作。
这是个疯狂的决定,因为他没有在这里的工作资格,唯一的指望是好心老板给他开工作签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于是他遇到了这个工作。介于单车和摩托之间……是个电瓶,还是没有牌照的电瓶。
“我想要留在这里,签证到期之前,我想试一试。”这句话说出口,把周相瑛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说出,自己想留在伦敦。
屏幕另一端的人似乎在思索什么,很久没有回复。周相瑛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接下这个面试的。
“工作内容里应该有写,我们找的家政服务公司需要自备签证。而且,我们需要长期稳定的助理。”
周相瑛呼吸屏住了,他感觉到后背的汗正在慢慢渗透衣服。对于这个他无话可说,他只能咬紧牙关等待这场面试结束。
对面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的难堪,沙哑低沉的声音仍然速度均匀地流出:“不过,如果你可以让Lu在10月的开学考上明显提升成绩,我们可以谈谈。”
屏幕另一边的人似乎对自己的提议有十足的把握:“Lu现在在欧洲上夏校,之后会回来,所以你现在可以上岗准备,正式工作等他回来后开始。”
周相瑛一时不知道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如何反应,他确认一遍:“所以我拿到这个工作了?”
Lu母亲说:“对,我决定雇用你。但你全程要跟沈阿姨统一口径,你是她的同乡,借住在这里找工作,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