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户家早就不在屯里住了,而是搬到华阴县城里,住著有地暖的砖房。
陕西大旱,地里裂缝能塞进去拳头,麦苗枯死。
但是县城里的人天生高人一等,粮食是不缺,赵百户的嘴上还能看见反著油光。
三叔爷被眾人推举出来,“赵百户,屯里的情况您都看见了,今年的夏税实在无法……”
话说到一半,就被赵晟打断。
“皇粮国税,一分不能少!你们已经不用上城头打仗,交屯田子粮是天经地义的事,旱死也是你们没把皇上的地种好!”
大家心中都苦。
多少代人了,如果不是连续大旱,多少家里还有些余粮,凑一凑也能交代。
人群中纷纷有健妇跪在地上求饶,甚至有人爬过去拉赵晟裤管。
“该死!”
赵百户一脚踢翻了旁边试图求情的村民,扬言:“三天!三天后交不齐粮,就抓你们家男人去寧夏卫打韃子,剩下的卖儿卖女抵债!”
三叔爷满是歉意地看著张玄,將本该藏在怀里的鸡蛋取出,卑微求情。
“赵百户,能否多通融几天,等集市过后我们还能凑一凑。”
在陕西,商业色彩不浓厚,集市也並非每天都有。
“什么玩意?”赵百户囫圇瞅了一眼,隨手推开。
“三天后,要是见不到粮食,我就带人抄家洗屯。”
说完便扬长而去。
张玄看到娘亲怔怔地看著地上流淌一地的蛋液。
满脸失望。
村民们围在乾裂的地头,妇女抹泪,男人们都围在一起沉默以对。
在灾年,交税永远都是让人无比头痛的事。
以往他送外卖时,工资到手已经扣完税,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看到人人脸上全是阴霾,就知道不是装穷,是真的不好办。
张玄刚穿越而来,思绪正混乱,一时间也没理顺家里情况,帮不上忙。
正在这时,有人高举著一卷黄纸,气喘吁吁跑来。
“县衙门口贴了新告示!我听著好像跟咱们陕西灾情有关,华阴县城家家户户全都在欢呼呢!”
註:“天下皆轻军户,目同廝役”,出自《万历野获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