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往下走了不到五十级,通道就开始变了。
最初是石壁上的幽蓝沉积物变厚了,从薄薄一层变成手掌宽的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凝固的水面上。然后是温度,越往下越暖,从初秋的凉意渐渐变成初夏的闷热。空气中那股檀香味更浓了,浓到发腻,混着一种微甜的、像熟透果实腐烂前的味道。
顾青崖走在最前面,应急灯的光束在通道里来回扫动。他脚步不停,但每走十几步就微微偏一下头,像在听什么。我仔细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见。
“水流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从左边来的,但左边墙是实的。这地方在骗人。”
沈苓走在我身后,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攥着铜镜残片。她忽然停了一步:“等等。”
我们同时停下。她蹲下去,把铜镜凑近地面,镜面映出脚下的幽蓝沉积物。那些绒毯一样的物质在镜面反射中呈现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像某种拓扑地图,无数线条交错盘旋,中央有一个标记点。那个标记点在我们正前方约莫两百步的距离,但通道明明没有岔路。
“它在指路。”沈苓站起来,把铜镜收好,“地心之土就在那个位置。但直接走过去应该走不到。”
顾青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十步,通道果然分岔了。左边一条向下,右边一条平行。他选了左边。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又分岔,这次是三条。他选了中间。
再分岔,他选最窄的那条。每次他做选择时,瞳孔边缘的金色光纹都会亮一下,像某种内在的导航系统在运作。我丹田里的漩涡同步产生反应,每次他选对方向,那股牵引力就强一分;选错时反而弱下去。他在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读”这座地宫。
第七次分岔时,他停住了。
面前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石壁、地面、幽蓝沉积物完全相同,连空气里的檀香味浓度都一致。顾青崖站在岔口正中,金色光纹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这次不行了。”他侧头看我,“三条都对。也三条都错。”
“什么意思?”
“它在让我们选。”顾青崖退后一步,把应急灯递给我,“你来。”
我接过灯,站在三条通道前面。丹田里的牵引力此刻均匀地指向三个方向,像三根等长的绳子同时拉我。橘猫从我的领口钻出脑袋,跳到地上,在三岔口正中转了两圈。然后它走向左边那条通道,蹲下来,尾巴指向深处。
阿九忽然开口:“它选的不对。”
我们同时看他。阿九的脸色不太好看,铃铛在他口袋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他盯着左边通道深处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右边:“这条才对。我能感觉到铃铛在往右边拉。”
橘猫从左边回来,又走向右边通道,蹲下,尾巴再次指向深处。
沈苓蹲下去把铜镜放在三岔口正中,镜面朝天。等待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三条细线,从镜心向三个方向延伸。然后右边那条线亮了起来,另外两条暗下去。
“右边。”她站起来。
顾青崖看了阿九一眼,金色光纹在瞳孔中缓缓转动:“你的铃铛在给你指路?”